孔月身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但這兩人突然逃走，也讓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急忙間隨意選了個方向跟了上去。
不過他還是下意識選擇跟在楚秋身後。
畢竟比起另一人，他還是覺得那黑衣少年更可靠些。
就算隻是為了跟在強者身邊，孔月身也會選擇那黑衣少年。
三人先後離去，卻並未引動蘇觀復幾人的追趕。
蘇觀復的眼睛隻是盯著王聖，見他依舊緊閉雙目，眉心之上的黑色印記。已是徹底成型，臉上便露出一絲釋然的表情，低聲說道：“想不到，此事還真有可能。”
“是啊，原本以為隻是傳說，沒成想，天地氣數親自下場以後，還真的會把這東西帶出來。”
這會兒，程逾白的狂躁之意也是盡數收斂起來，用複雜的語氣說道：“這就是我們撞開二品之門的機會。”
話音剛落，他發現王聖的眼皮輕輕一顫，於是也跟著緊張起來，生怕王聖無法承受‘那東西’，最終導致功虧一簣。
“現在我們還能做什麼？”
他忍不住向蘇觀復問道。
“隻能等待他將那東西完全消化，至於成功與否，在結果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
蘇觀復說完，突然間看向了程逾白。
“王聖雖然是我們三人之中狀態最好的那一個，但若他鎮壓失敗，你知道應該怎麼做。”
“當然，他如果失敗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程逾白的表情有一些嚴肅，而且竟然沒有任何推脫，直接就表示，一旦王聖失敗，就由他來接手。
可見，鎮壓這東西，得到的好處絕對要比壞處更多，如果不是王聖的狀態更好，其實這個人還輪不到他。
接著程逾白又說道：“不過你就這樣放那幾人離開了，那兩個外來者倒還好說，孔月身說不定很快就能反應過來，要是被他知道天地氣數親自下場的背後隱藏了這件東西，搞不好會生出一些事端。”
蘇觀復那渾濁的雙眼當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冷冷說道：“就算他知道了，也無濟於事，這東西如果落不到我們手中，那就代表這世上沒有人夠資格得到它。”
程逾白想了想，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哪怕這其中有些風險，但一想到之後能夠得到的好處，他也是寧願承擔這份風險。
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在這時候，蘇觀復說道：“先把王聖帶走吧，其他老鬼很快就會找到此地，如果被他們發現王聖的情況，那就麻煩了。”
程逾白本來還想問，王聖現在這種狀況，貿然移動他會不會引起未知的風險。不過見蘇觀復的表情極為凝重，他知道這傢夥估計是察覺到了什麼，於是二話不說，上前扛起王聖，直接說道：“那你呢？”
他聽出蘇觀復似乎並不打算離開這裏。
“你們先行一步，該去哪裏，你自己決定。”
蘇觀復淡淡說道：“少則三五日，多則一月，我會找到你們在此之前，我還要去見幾個老朋友。”
程逾白聞言也不再多說，隻是留下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些，倘若事不可為，可以將此事說出，畢竟撞開二品之門，對那些老鬼而言也有天大的好處，相信他們不會因此為難你。”
開啟二品之門，這是惠澤天下所有三品武夫的好事，而且，如今王聖將那東西吞入體內，其實已經把此事做完了一半，就算還有其他摸到二品門檻的老鬼想要截胡，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與其將這東西獨佔，倒不如看看王聖究竟能夠做到哪一步。
這也是程逾白內心深處的想法。
蘇觀復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笑了笑：“去吧。”
程逾白不再多說，扛著王聖瞬間離去，而且他選擇的是與楚秋和楊垂皇相反的方向。
打算就這麼直接跨過西海，一路逃到無人能夠尋到他們的位置。
待他們二人走後。
蘇觀復也沒有在此多做停留，而是朝北海的方向趕去。
……
“你小子到底跑什麼？”
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孔月身終於追上了楚秋，第一句話便是問他為何突然逃走。
楚秋頭也不回道：“我怎麼知道？楊垂皇那傢夥讓我逃，我當然不會傻傻地留在那裏。”
“楊垂皇？”
孔月身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過來，這名字，應該是那個惹人厭煩的小子。
以他這把年紀，楊垂皇在他麵前確實算是一個‘年輕人’。
不過，他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畢竟這些年來，他沒有完全閉關，仍在外麵走動。與蘇觀復那幾個傢夥不同的是，他對外界的變化十分關注，也知曉那三座天下發生的一些大事。
不過，他一時之間竟沒有想起楊垂皇這個名字是在哪裏聽說過的，而且楚秋這會兒還在不斷加速，腳下的天地之力瘋狂向前延伸，很快就又把孔月身甩開了一大截。
直到此刻，孔月身才來得及驚嘆，這小子果真不同尋常。就連逃命時也用這般奢侈的方式，撬動大量天地之力在腳下鋪路，而不是像他們一樣駕馭著天地之力。
雖然他不好說這兩種方式孰強孰弱，至少現在來看，這小子的方法，儘管過於奢侈，但在速度上的確遠超駕馭天地之力。
“你小子放心吧，既然那三個老鬼得手了，他們就不會再橫生枝節，也不可能轉過頭來針對你。”
孔月身勉力追了上去：“而且你再這麼跑下去的話，可就要跑出西海的範圍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撞上其他的老鬼。”
“那又如何？反正天地氣數的問題已經被解決了，其他蘇醒過來的老鬼，難道還會對我出手不成？”
“你看，這就是你對天地氣數的認知不夠了。”
孔月身總算抓到了機會，又擺出那種‘教導’的姿態，“之前天地氣數既然是因你親自下場，就一定會在你身上留下一些氣韻。若是無心探查也就罷了，倘若有哪個老鬼對你生疑，隻需稍微一看就能夠看出你身上的問題。”
聽到這話，楚秋突然停了下來，腳下的天地之力瞬間消散，轉過頭看向孔月身：“真有這種手段，你這老鬼不會是在誆我吧？要果真如此，之前你們幾個怎麼沒看出，我纔是引動天地氣數親自下場的人？”
孔月身聞言，老臉一哂，故作鎮定道：“還不是因為你這長相太有欺騙性，任誰來了都會覺得另一個小子纔是關鍵。”
楚秋皺了皺眉，倒也沒有拆穿這傢夥的嘴硬：“聽你這意思，是有辦法解決？”
“當然，普天之下，再沒有人比老夫對天地氣數更為瞭解。這一點點痕跡，老夫隨手就能替你抹去。”
孔月身說到這裏，稍稍一頓，隨後便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楚秋。
楚秋知道這老東西是想要提條件了，便有些不耐道：“之前已經答應你，會替你們西海出手一次，這次總不可能再給你類似的條件了。”
“這你放心，老夫也不是那麼貪心的人。”
孔月身一擺手。
接著，便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你也知道，老夫這一次出手，實際上是為了替西海王之位尋找一個傳人。經過這麼一鬧，別的事倒是解決了，可這尋找傳人的事，目前還沒有眉頭。”
“好端端的，你為何要替西海王尋找一個傳人？難道現在這個海王快死了？”
楚秋雖然不瞭解四海海王的底細，但也知道，現如今這位西海王還活得好好的。這老東西在人家活著的時候，便打算尋一個傳人，未免有些過於著急。
不過，孔月身卻是坦然說道：“人是還活著，但他在海王之位坐不了幾年了。
任何一位選擇鎮壓氣數的海王，最多隻能夠撐得住三十年，一旦打破了這個極限，就會有非常恐怖的事發生。
所以老夫必須要在他年限將滿之前，把此事解決。”
楚秋安靜地等他說完以後，疑惑問道：“既然如此，你就去找你的西海王傳人，跟我有什麼關係？總不能讓我替你接過這個位置吧。”
“那自然不會。”
孔月身說道：“選擇鎮壓氣數，必然會導致武道之路斷絕，像你這種人不可能接受這個條件，不過你的實力同樣也能替老夫做到這件事。”
不等楚秋髮問，孔月身便繼續道：“因為海王之位的特殊性，所以這種傳承向來都在師徒以及血親當中代代繼承。早年間還會有些規矩，必須要繼承者心甘情願，但經過這麼多年，但凡是三品武夫，其實都已知曉海王的底細。
要說完全做到心甘情願，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近百年來，這種傳承，就開始以比鬥的方式延續下去。”
“在特定的範圍之內，尋找幾名後繼者，誰的實力最弱，誰就得接過這個重任。”
說到這裏，孔月身看向楚秋。
“現在你應該明白，老夫為什麼要求你了吧？”
楚秋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番話裡的資訊。
找幾個繼承者，鬥過一場，最後誰輸了，誰去繼承海王之位？
這事聽起來有些荒謬，不過仔細想想，好像確有其道理。
能成三品者，無不是心高氣傲，自認是橫壓一個時代的天驕，換做是誰，都不可能心甘情願的斷絕自身武道之路。
哪怕是師徒、血親這樣的關係，也無法保證能夠延續下去。
既然如此，那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實力說話。
誰的實力更強，誰便能夠擺脫這海王之位，實力稍弱的，就隻有老老實實接過這個擔子。
所以楚秋也明白了孔月身這老鬼到底想要自己做什麼。
“你的意思是由我出手，替你把海王的繼任者打敗，讓他心甘情願接過這個位置？”
孔月身笑了笑，“道理是如此。”
楚秋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道理如此，那就代表真正的情況比你所說的更加複雜。”
“沒錯。”
孔月身果斷承認道：“現如今根本就沒有海王的繼承者，這一任海王沒有師徒關係，雖然有個女兒，不過實力平平，遠不足以摸到三品的門檻。”
“三十年的時間之內，不管是培養一個弟子，還是培養自己的後代，都不可能如此簡單就養出個三品武夫。”
楚秋卻一語就道出了這海王繼承流程的漏洞，“說到底，還是你們這些老鬼的時代，高手夠多，隨隨便便就能夠找到繼任者，現在雖然三品武夫的數量未必比你們那個時候更少，可是人與人之間的關聯卻遠不如當年了。”
孔月身稍稍一愣，像是沒想到楚秋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便苦笑道：“你說的沒錯，在老夫那個時代，海王之位，其實都是在師門之中流傳。而且那個年代，遠不像現在這般……冷漠。”
他斟酌了一瞬，最後還是用了冷漠這個形容。
這些年來，他始終躲藏在西海暗處，為歷任海王保駕護航。
對於這些事，他看在眼裏卻無力改變。
曾經的故人逐漸凋零，眼看著新生一代的武夫漸漸不願承擔那所謂的責任與犧牲，縱然心有感慨，可是孔月身並沒有出手乾預，也不知該如何乾預。
而當楚秋道破這一切時。
孔月身便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
尷尬一笑，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不過他轉念一想。
自己已經做得夠多了。
或許下一任海王的事，不需要他再為其操心了。
可就在這時候，楚秋突然說道。
“不過你們這個辦法，倒是有其可取之處，仔細想想，實力更強的人，確實可以不接手這個爛攤子，實力更弱的，那就隻能乖乖捏著鼻子接任海王之位。”
孔月身愣了一下。
楚秋卻是繼續道：“這事其實很好辦，你把這西海有資格接任海王之位的三品武夫指給我，我挨個打過去，到時候他們全都是失敗者，由誰來繼承，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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