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希望這些隻剩半口氣吊著的老鬼突然在外遊盪。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傢夥會在壽元將近的時候，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甚至可以說，當年這群人選擇閉死關，衝擊二品境界。
背後有多少是自願為之，又有多少是為了萬靈海的穩定，‘被迫’閉關，這是誰都無法斷言的。
若是前者，倒還好說，倘若是後者，選擇在此時出關，未必沒有在臨死之前最後瘋狂一把的想法。
一旦這種層次的三品老鬼失去控製，能夠造成什麼樣的破壞？
隻怕會在萬靈海掀起一場不輸當年三座天下聯手滅魔的大戰！
為什麼何盡歡等人要在這裏阻攔這幾個老鬼，還不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萬靈海的四座海域廣袤無邊，內中的關係網更是錯綜複雜，就以北海為例，在場這五名三品武夫，其實背後就牽扯到了萬靈海近乎一半的大勢力。
也就是說，他們五人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就能夠代表北海的態度，對於北海而言，將這幾個老鬼強行留下，其實纔是最好的選擇。若把他們放出去，惹了什麼滔天大禍，其他三座海域纔不會理會那些藉口，定要將賬算在他們頭上。
不過在經歷短暫的沉默之後，天空當中的三道身影，竟是突然露出真容。
隻見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緩緩向前飛來。
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已時日無多，今天出關，隻是為了見識天地氣數的真容，幾位小友，能否行個方便？”
何盡歡聞言，目光在這名老者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他的身份。
此時天空上這三名‘老鬼’，看起來似乎沒有聯手的意思。
這名形容枯槁的老者主動開口打破僵局，另外兩人也並未有任何的不滿。
而且另外兩人身上雖然帶有一絲瘋狂混亂的氣息，但眼中清明未失，仍存有理智，明顯是在強行剋製著自己。
他們顯然也不願意與這五名‘後起之秀’發生衝突，平白消耗自己所剩無多的壽元。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實力雖然極為強大，但壽元無多，便是最大的硬傷，即使三人聯手，能夠拚死這些攔路的晚輩，自己也要交代在這兒。
“不是晚輩不願放行，而是以三位前輩的實力，到了外界，舉手投足都能攪動風雲，稍有不慎，便會鬧出極大的動靜。”何盡歡略一沉吟，緩緩說道：“三位前輩既然選擇在北海閉死關，想來也不會輕易打破北海如今的平靜局麵。”
這句話聽起來客客氣氣，其實是堵死了所有的路，並且還把這三人架到了一定的高度上，試圖綁架他們。
換而言之，何盡歡這位北海王也是實在沒招了。
對於這三個老古董，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想要好好談，但看其他兩位，那隨時都可能爆發的瘋癲模樣，恐怕是談不了太久。
既然如此，倒不如打一手感情牌，既然大家都是北海人，應該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北海鬧出亂子吧？
“嗬嗬。”
就在這時。
另一個麵板如同乾皺橘皮般的老者咧嘴一笑，帶著幾分邪性：“你就是這一任的北海王？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挺重，可惜，這北海王之位越傳越是沒落了，居然落到了你這種慫貨手上。”
“你覺得我們這把老骨頭還會惦記自己是什麼出身？這麼多年過去，我等在這世上的一切羈絆早已消失。如今苟延殘喘，隻是為了自己的一個執念而已。”
“至於北海是什麼下場，你們這些小輩是死是活，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他毫不客氣地說完這番話，又指了指自己可怖的模樣：“世人皆稱三品武夫氣血不衰，到死都是巔峰狀態，可你看看我們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三品無量境的威風？
若不成二品，一切都是空談！今天你若擋我們的路，就別怪我們這些老鬼以大欺小，宰了你們這幾個小輩！”
說到最後，他渾身燃起了洶湧的氣焰，剎那間，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麵竟也為之震顫起來！
四周的天地之力如同湧向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幾個呼吸間，便已匯聚了令在場眾人心驚膽戰的規模。
哪怕這名老者什麼都不做，僅僅隻是操控這片天地之力壓下來，都足以讓他們身受重傷！
“這就是入微法的差距？”
羅澈瞳孔巨震，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另外三人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們雖然知道自己等人與這三個老鬼肯定存在著不小的差距，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老鬼隻是匯聚天地之力，便已經讓他們心底生出一種無法戰勝的感受。
而且像這種以入微法撬動天地，近乎蠻橫的掠奪了四周所有天地之力，將他們壓製到難以動彈的情況，幾乎可以稱之為‘境界壓製’了。
若他們自己出手對付四品神通境界，應該也能夠造成這樣的壓製力。
卻不曾想，跨入三品無量境界多年以後，居然還能夠品嘗到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好在這時，那枯瘦老者突然揮了揮手，直接打散了這片不斷匯聚的天地之力。
“既然知道他們是小輩，又何必這般嚇唬他們？”
枯瘦老者緩緩說道：“幾個小傢夥無非就是好奇我們這些老鬼為何破關而出，告訴他們便是。反正這訊息也瞞不了太久，能成三品武夫，都是有些本事的，折在這裏未免可惜了。”
他算是這三人當中最為清醒的一個。
而那撬動天地的老者則是略有些不滿，似乎僅憑這一手，便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低聲罵道：“你倒是會裝好人！”
話雖如此，但他也沒有繼續動手的打算，態度顯然是有所退讓。
似乎剛才的動靜僅僅隻是為了嚇唬嚇唬何盡歡幾人。
枯瘦老者不以為忤，直接看向了下方眾人：“西海那邊出現了天地氣數的動靜，這是多年以來這股力量首次現身，我等壽元將盡，自知無望二品，但若不親眼看看這東西的真麵目，恐怕死也咽不下這口氣。”
聽到這枯瘦老者的話，在場幾人沉默不語。
表麵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交流，實際上已經是在用神念暗中通氣了。
“董千乘，你的主意最多，此事應該怎麼辦？”
羅澈率先問道。
而那名為董千乘的男子也是沉吟一聲，緩緩說道：“就算我等不願意承認，這三位老前輩的實力的確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如果跟他們起了衝突，今日之後，北海恐怕是要徹底完了。”
雖然他們這幾人不算是北海的全部力量，但敢於在此刻站出來攔著這三個老鬼的，也就隻有他們五人。其中還包括了何盡歡這個北海王。
如果他們一死，不需要這三個老鬼興風作浪，整個北海便會瞬間陷入混亂當中，原本還被他們所壓製的各方力量，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倘若真到那個地步，就與他們的初衷相悖了。原本攔住這幾個老鬼，是為了北海的穩定，如果真的再次拚殺一場，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還不如將人放走。
而董千乘的這番話，本質上也是其餘四人內心深處的擔憂。他們倒不是不敢與這三名老鬼拚到底，隻是在思考，有沒有這個必要。並且真的打到兩敗俱傷的程度，他們能否承擔這個後果？平心而論，這三個老鬼，此刻的態度還算是和善，而且與他們印象當中那些摸到二品門檻，選擇閉死關的瘋子不同，起碼這三人並沒有到那種瘋癲混亂的程度。
隻要一絲理智尚存，便會權衡利弊。他們這種層次的武夫出手，所消耗的都是自己僅剩不多的壽命。哪怕真的想要與人動手，也得衡量再三，思考一下，是否值得的問題。
何盡歡倒是沒有在神念當中開口說什麼。
沉默片刻後，他突然看向了那幾名老者。
“三位前輩的意思，是天地氣數親自下場，所以幾位才會想要離開北海？”
他盡量讓語氣平和一些，以免激怒了這幾個老傢夥。
不過，從他語氣當中流露出來的那一絲不信任，還是讓三名老者眉頭緊鎖，尤其是那枯瘦老者。嘆息著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們雖然也是三品無量境界，但未曾觸及到二品的門檻，所以無法感知到天地氣數的存在。像我等這般困在二品門檻之前多年，在這方麵的感知與你們截然不同。”
“前輩這話的意思，就是嫌棄我們幾個層次太低，難以理解你們所見到的天地？”羅澈笑了一聲：“既然如此，前輩倒不如把話說清楚一些。你眼中所見的天地究竟是何種模樣？”
其實別說是何盡歡不相信，就連他們幾個心中也是存有一定的疑慮。雖說北海王接觸過天地氣數，但那也僅僅隻是被一分為四的殘次品。他們對於天地氣數的理解和認知，也就僅限於此了。
所以不管這三個老傢夥到底在說什麼，幾人都認為他們是糊塗了。
“天地氣數親自下場這種話都能說出來的，要我看，這三個老東西，估計也是快死了。”
董千乘嘆了口氣，語氣當中，似有感慨之意。
儘管他不知道這三人的真實身份，但能夠摸到二品門檻的，無一不是當年驚才絕艷之輩。
即使放到現在，這些人的天賦和實力仍然能傲視群雄，身上卻依舊散發出那種可悲的暮年腐朽之氣。
不過那枯瘦老者卻看出了幾人臉上的不以為意。
語氣依舊平靜地說道：“既然諸位不相信天地氣數親自下場之說，那也沒必要攔在這裏了，我等三人的目的，便是西海那處天地氣數降臨的位置。”
“隻有幾位把路讓開，我可以保證，今日不會有任何衝突發生。”
何盡歡聞言，看了看另外兩人：“看來這兩位前輩也是以閣下馬首是瞻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讓路吧。”
那滿臉褶皺的老者卻有些不耐煩。
而那枯瘦老者則微微頷首：“我們三人目標一致，在這種小事上，他們自然願意聽我的。”
“何盡歡，你真的打算讓他們過去？”
羅澈聽出了何盡歡的言外之意，急忙以神念問道。
這還沒真正交手呢，便已經被這三個老鬼給嚇住了不成？他沒想到，何盡歡竟然慫得如此之快。
儘管內心深處，羅澈也不想跟這三個老鬼發生什麼衝突，但至少場麵上也得說得過去吧，北海眾人還在後方看著。
如果沒個交代，今天他們的臉怕是丟盡了。
何盡歡卻沒有回答羅澈這個問題，而是直視著那名枯瘦老者，語氣頗為嚴肅地說道：“幾位若是離開了北海，如果鬧出什麼動靜，能否保證不牽連到北海？”
聽得這話，三人的眼神皆是有些變化。
臉上滿是褶皺的老者先是微微一怔，緊接著眼底便是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但很快，這複雜的光芒變成了極為不耐的暴虐。
而那沉默寡言的老者，似乎有些羞愧。但轉眼間便化作了堅定。
唯有那枯瘦老者。彷彿在回憶著什麼，良久過後，他纔是悵然若失道：“我等本就是苟活於世間的幽魂，北海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初生之地，而今這世上已無任何羈絆。即便我們在外麵鬧出何種動靜，都絕不會牽連到北海，這一點，還請北海王放心。”
他最後鄭重地用上了北海王這個稱呼。
何盡歡也是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隻要不牽連到北海，無論幾位前輩想做什麼，何某都無權乾涉。但也請前輩記住今日的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都不是北海的人，從現在開始，這座海域與你們已經沒有半點關係了。”
枯瘦老者深深看了何盡歡一眼。
最終點頭說道：“一言為定。”
他顯然也不想與這五名三品武夫發生太大的衝突，給出許諾後，見何盡歡等人真的不打算繼續阻攔，於是便帶著另外兩人揚長而去。
沒有半點留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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