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白留下的這道武道真意，似乎並不能持續太久，隻是說了幾句話，力量就已經消耗了大半。
更何況此刻他是潛入了楚秋的精神秘藏，光是這一舉動，就已經遠遠超出這道真意所能承受的極限。
不管他在其中寄入了何等的精神。
如今也是以著一種極為誇張的速度瘋狂消耗。
看出林聽白的這道真意已經堅持不了太久，楚秋直接上前，渾身散發出微光，將自己的精神之力注入到了林聽白這道真意當中。
林聽白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隨後，他的麵龐似乎變得柔和幾分，緩緩說道：“不必費力了，你所認識的那個林聽白已經死了，這道真意隻是無根浮萍，堅持不了多久。”
“別說廢話，你以為我是為了救你？”
楚秋臉上露出冷笑。
突然伸手一把扼住了林聽白的喉嚨。
直接將他提了起來。
“就算你說自己已經死了，但在我看來，你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死掉的傢夥。
而且最主要的是，哪怕你已經死了，但不是死在我手中，現在這種好機會，你覺得我會放過？”
他的手掌不斷收緊，似乎要直接將林聽白的咽喉捏碎。
林聽白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雖然沒有開口，但他的聲音依舊回蕩在周圍：“你可以殺了我，也可以滅了我這道真意，可你心中也很清楚，這解決不了任何事。
不管你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麼秘密，最好現在開口，不然等你再次見到我時，纔是真正沒有半點機會了。”
“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過重要了，我想知道什麼秘密，何須在你這裏探尋？”
楚秋的語氣冰冷：“殺了你之後，我一樣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林聽白深深看了楚秋一眼，聲音回蕩在四周：“我知道你的憑仗是什麼，但你未免把這個世界看得太過簡單了。永生不死，其實不是令人艷羨的能力，而是一個長久的詛咒。
對於我們而言，死亡或許是一種解脫，但對你來說這個世界便是一座如同幽冥的牢籠。”
被林聽白，直接道破自身最大的秘密，楚秋卻沒有自己曾經無數次想像當中的那樣驚慌，亦或是憤怒。
反倒冷笑起來，“你們這些自詡不凡的傢夥，以為自己是世間的棋手，其實不也是在這座牢籠當中苦苦掙紮的廢物？
隻要我活得夠久，將你們所有人都熬死，你們的計劃也隻是塚中枯骨。”
“但你應該知道，你做不到這一點。”
林聽白雲淡風輕地說道：“你知道自己有太多割捨不下的東西，你也知道自己最大的弱點，便是‘心氣’。
你想直抒胸臆，你想盪盡不平，你要將所有不順心意之事盡數擊碎。
但你沒有想過，即使能夠長久存在於世間，這等宏願，依舊是最大的傲慢。
你要與世間一切力量為敵，並且也要擁有戰勝他們的能力。”
“你想做天下無敵之人，超越一品，超越天地意誌，這樣的野心，你以為僅憑長生就能夠實現？”
他握住了楚秋的手腕。
目光分毫不讓，直視著楚秋的雙眼。
那回蕩在精神秘藏當中的聲音，好似帶著一絲嘲諷：“你的天賦不足以支撐這一點。”
“天賦也敵不過時間。”
楚秋冷冷說道。
林聽白嘴角勾起，像是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
雖然有楚秋的支撐，但他這道身影仍然在不斷變淡。
似乎知道自己時間無多，便是加快了語速：“雖然我不知你如何繞過了天地氣數，成為打破禁忌之人，但像你這樣試圖跳出框架的天才，曾經也出現過無數個。
他們是武道的先驅，奠定一切之人。破境對於他們而言，簡直就像是呼吸那般簡單，但這樣的天才，最後無不是慘淡收場，甚至就連他們的名字以及他們的存在都成了絕對的禁忌，你以為自己能夠與他們比肩？”
林聽白說到這裏搖了搖頭，嘴唇依舊沒有張開，但卻發出一聲嘆息：“就是這種傲慢，才讓你看不清自己現在的處境。你變得越強，接觸到的禁忌也就越多，天地氣數對你投來的目光，將會遠超當年那些天才。”
楚秋的眼神一沉。
他能夠感覺到林聽白想要向自己交代些什麼。
但似乎礙於某些存在的乾涉，他沒辦法將話說明，於是隻能用這種旁敲側擊的辦法，讓自己接收到最關鍵的資訊。
“放棄破境，也放棄你那長生之法，安靜地做一個看客，纔是你真正該做的事。”
林聽白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崩潰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即便楚秋用自己精神秘藏的力量強行為其延續存在，也於事無補。
他的消失已是必然的結局，但到目前為止，除了讓他小心外麵仍然存在的‘林聽白’之外，再沒有暴露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楚秋自然不相信，林聽白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闖入自己的精神秘藏，隻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他眯了眯眼，逐漸冷靜下來：“你還有一句話的機會。”
“如果接下來說的還是廢話，我會直接殺了你。”
林聽白笑了笑：“我早就已經死了，你殺死的，不過隻是一道遊魂而已。”
聽到遊魂這個關鍵詞，楚秋眼神一動，但也沒有追問。
他知道林聽白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可能都藏有深意。
但他真正想要探究的，不是林聽白要向自己傳遞什麼東西，而是林聽白目前的狀態。
這裏可是自己的精神秘藏，對於林聽白留下來的真意，有沒有隱瞞，他能夠十分清晰地感覺到。
換而言之，在這裏，林聽白絕對不可能瞞得過他。
從剛纔到現在，林聽白雖然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廢話。
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那或許代表他對自己的真實看法。
同時也代表林聽白夾雜在話語當中的‘資訊’，同樣為真。
‘天地氣數’
‘牢籠’
‘跳出框架’
‘遊魂’
一個又一個關鍵詞，在楚秋心中閃過，但他沒有提出任何問題，隻是盯住林聽白：“你放棄了最後的機會。”
“倒也無妨。”
林聽白灑脫一笑，“我要說的話早就已經說完了，至於該怎麼做，那是你的事。總之你要記住，再次見到我時，絕對不要有任何猶豫。”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已經崩潰到了胸口。
不過就在這時，始終沒有任何動作的林聽白突然抬起手，朝著楚秋的眉心一點。
一股紛亂的記憶，便是在楚秋的腦海當中翻騰起來。
其中有許多沒有任何意義的‘碎片’，但更多的是，一道身影不斷演練著各種武學招式。
與此同時，即便是在精神秘藏的領域當中，都無法隔絕的麵板也是閃爍而出。
一個又一個的功法、武學，技藝，不斷浮現出來。
原本停滯不動許久的點數也在此刻瘋狂向前跳動著。
兩萬，四萬，八萬……
幾乎眨眼間，自己的點數就已經突破了十萬大關。
那些突兀出現在麵板上的功法，化成了一條豎列著、看不到盡頭的加號。
這麼多年過去，楚秋對於麵板已經極為瞭解。
剛剛林聽白交給自己的記憶當中，幾乎就是他此生全部所學。
而這些被千錘百鍊的功法、武學以及技藝，幾乎瞬間就被麵板所收錄，變成了應有的等級。
除此之外，點數的增長其實算是意外收穫。
除了隨著每日自然增長，點數最大的變化，其實是來自於他的心境。
但隨著一大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混淆進來，麵板同樣也將其完全消化，轉化為了相等的點數。
發現麵板的變化以後，楚秋眼神一厲，看向林聽白。
沒等說話，就見林聽白微微一笑，搖頭示意他什麼都不必說。
“我能留下來的東西也就隻有這些了，至於你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要如何選擇了。”
他好像猜到自己給楚秋留下的東西，應該會‘十分有用’，但具體會發揮怎樣的作用，又能起到什麼樣的變化，他僅僅隻有猜測，不過從楚秋臉上的表情來看，這種變化應該是正向的。
確定了這一點以後，林聽白什麼都沒說，甚至主動加速自身崩解的程式。
直到楚秋感覺手中一鬆，那道身影徹底在眼前消失。
恍然間。
四周的黑暗盡數褪去。
他依舊站在那密道盡頭處，直麵巨大的石碑。然而，此刻除了仍然在不停揮斬的伏魔刀以外，石碑上的光團卻一個都不剩。
失去了目標，伏魔刀也停了下來，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不明白剛剛還在不斷增多的光團，怎會在瞬息之間消失不見？
“林聽白……”
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楚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麵板，發現麵板的變化並非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
但除此之外，剛剛林聽白留下來的那段龐大的記憶，卻在逐漸‘溶解’。
就好像溶入水中的墨跡，雖然能夠看清痕跡，但也逐漸變淡，看不出具體的形狀。
甚至就連現在努力去回想，也根本想不起半點。
“二品的不可知？”
他腦海當中頓時閃過這一念頭。
除了二品武夫聯手佈下的不可知，世上應該沒有任何手段能夠做到這一點。
“看來林聽白果然是當年那些秘密的知情人，他將這段記憶傳給我，直接觸發了不可知的封鎖……”
楚秋沉吟了一聲，完全沒想到，那些二品武夫佈下的不可知，竟然能夠以這樣的方式呈現出來。
即便是知情者利用武道真意將記憶傳給一個不知情的人，一樣也能夠被不可知捕捉到，並且立刻出手封鎖。
但楚秋猜測，林聽白應該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傳給自己的那段龐大記憶，應該隻是為了傳承自己一身所學。
至於其他的，他應該也沒有過於期待。
可是對於楚秋來說，這種情況卻讓他有些不爽。
“臨死之前將自己一身所學傳給我，這是故意噁心我一手？”楚秋磨了磨牙，不知該怎麼評價林聽白這一舉動。
因為對現在的他來說，再多的功法、武學，其實都隻是錦上添花，完全算不上雪中送炭，唯一有價值的應該就是林聽白所掌握的那些天境入微功法。
但入微之法，殊途同歸。
自己手上掌握的已經完全足夠了，再加上林聽白傳承的這些，無非就是讓他的攻伐手段更加豐富，原本難以戰勝的敵人，不會因此變弱。
而那些本就可以輕易擊敗的對手，也完全用不上這些手段。
唯一的意外之喜，也就隻是那些因記憶混淆而帶來的點數變化。
想到此處，楚秋長出一口氣，倒也沒有全盤接受林聽白的傳承，反倒是開始審視自身，想要看看林聽白到底有沒有通過記憶對自己留下什麼後手。
不過就在他這麼做的同時，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再次按住了前方的偽龍脈。
眼下最重要的是，不是梳理林聽白的傳承，而是推動偽龍脈，讓綠色圓環上的刻痕重新出現，使自己的壽命直接進入到萬年大關。
不過就在他的手掌剛剛抬起的瞬間，方纔那一閃而過的生死預警，竟然再度出現。
這讓楚秋的動作一頓，忍不住眨了眨眼。
心中升起一股極為古怪的想法。
“方纔那生死預警的源頭，竟然不是林聽白的武道真意？那傢夥留下真意，居然真的是想要提醒我？”
他不認為林聽白會如此‘好心’。
但事實擺在眼前，也容不得他再多想。
因為這次試探過後，楚秋已經猜到了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夠激發自己的生死預警。
就算是林聽白本人復生站在麵前，隻怕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更準確來說，隻要是三品武夫，已經無法對他造成生死威脅。
所以，激發自己生死預警的存在。
要麼是二品，以及二品之上的武夫。
“或者……”
楚秋心念一動，抬起頭，看向了山壁，目光彷彿要貫穿背後：“是這方天地的意誌，又向我投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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