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童謠聲鑽進石縫時,楚狂歌正扯下右肩浸透血的布條。
新撕下的粗布衣角擦過鎖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疼得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這是昨夜在檢查站被槍托砸的,本以為靠“不死戰魂”能壓下,到底還是被連日的潛行拖垮了。
他盯著指腹上的血珠在月光下泛著淡金,突然低笑一聲。
血珠墜在青石板上,暈開的形狀像極了三年前邊境線上,自己用彈殼刻在岩壁上的“生”字。
那時也是這樣的夜,也是這樣的疼,隻不過現在懷裏連最後半塊壓縮餅幹都軟得能捏出水——鹽粒在汗水裏化了,餅幹芯黏糊糊貼著掌心,他捏了捏,到底沒捨得吃,又塞迴帆布包最裏層。
旋翼聲就是這時候撞進耳朵的。
楚狂歌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貼著石壁側耳,發動機的嗡鳴裏混著金屬摩擦的尖嘯——是“黑隼”輕型偵察直升機,這種型號的熱成像儀在三千米外都能捕捉到人體熱能,可此刻那聲音忽高忽低,像在沿著山腳畫圈。
他吸了吸鼻子,風裏沒飄來熟悉的柴油味——對方沒開熱成像,靠的是地麵哨卡的聯動定位。
“急了。”他扯動嘴角,指節抵著岩壁慢慢站起。
肩傷扯得整條胳膊發麻,他卻笑得更兇——他們越急,說明那十七個傳聲站的童謠,已經撓到某些人的命門了。
他迅速把空糧袋塞進石縫裏的老樹洞,又蹲下身,用鞋跟在鬆軟的泥地上壓出一串深腳印——方向正對著兩裏外的懸崖斷口。
做完這些,他後退兩步,借著月光檢查腳印的深淺:前腳掌重,後腳跟輕,像是個急著逃命的傷員。
滿意了,他貼著岩壁橫移,指尖摳進石縫裏的苔蘚,每一步都盡量不碰落碎石。
三丈外,一道半人高的排水涵洞張著黑洞洞的嘴,洞口爬滿野葛,正好遮住身形。
他剛貓腰鑽進去,直升機的探照燈就劃破了夜空。
光束掃過剛才的石縫時,他背貼著潮濕的洞壁,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岩壁的迴聲。
旋翼聲漸漸遠去,他摸出懷裏的銅哨——這是龍影三年前塞給他的,哨身刻著“不死”二字,此刻被體溫焐得發燙。
他用舌尖舔了舔哨口,突然想起蘇晚晴昨天在直播裏說的話:“有些聲音,比子彈更能穿透黑暗。”
黑暗裏,他無聲地笑了。
林九舟的醫用靴踩過積水時,聽見了第一聲哼唱。
“海草搖……漁船歸……”
他猛地刹住腳步。
前方轉移佇列裏,原本眼神空洞的張阿公正靠在擔架上,嘴角跟著風裏的童謠一張一合。
老人的喉結動得很慢,像生鏽的齒輪,可那調門竟和醫療車頂上掛鍾的擺動頻率嚴絲合縫——滴答,搖;滴答,歸。
“停隊!”他扯下防護麵罩,蹲到張阿公跟前,“阿公,再唱一遍?”
老人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這次吐出的音節清晰了些:“海草搖,漁船歸,阿公的煙袋……暖被窩。”
林九舟的手指在顫抖。
他想起三天前那瓶“消毒液”——噴灑後十七秒,第一個病人的睫毛動了;昨天晨間查房,有個孩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說“阿姨的頭發像海草”;現在,連最嚴重的記憶衰退患者都開始複誦童謠。
他摸出胸前的錄音筆,那是楚狂歌去年在邊境線塞給他的,裏麵存著所有“靜默體”的逆向編碼。
深夜,醫療車停在廢棄加油站。
林九舟支開守夜的護士,把聽診器的金屬胸件貼在車窗玻璃上——這是他改裝的低頻接收器。
電流雜音裏,突然跳出一串規律的震動:短,短,長,短,短……他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在本子上記下波形圖。
當最後一道波峰落下時,他盯著紙上歪歪扭扭的點線,閉了閉眼。
“k7……平安。”
次日清晨,他給全隊發了降噪耳機:“預防耳鳴。”耳機裏迴圈播放著那段波形轉譯的白噪音,隻有他知道,那是楚狂歌用聲波織就的網,正在悄悄收攏。
蘇晚晴的相機螢幕亮起時,她正咬著鉛筆核對運輸路線圖。
監控畫麵是三天前南江港卸貨區,畫素模糊得像蒙了層霧,可那個彎腰搬箱子的雜役,後頸那道舊疤卻刺得她眼睛發酸。
更讓她呼吸發緊的是——雜役的鐵鉤在水泥地上劃了三下:短,短,短。
她放大畫麵,指尖重重敲在桌沿:“sos。”
她連夜在地圖上標出所有運輸隊停靠點,紅筆圈住老鷹嘴隧道群——那裏有十七個廢棄的通風口,最適合藏身。
天沒亮她就開著越野車出發,可剛到山腳,碗口粗的落石就砸斷了路。
她把相機塞進登山包,踩著碎石往上爬,指甲縫裏全是血。
然後她看見了那枚鐵釘。
鏽跡斑斑的鐵釘釘在崖壁上,釘帽刻著極小的“滇南”二字——這是三年前那場“意外”裏,偽造現場用的特製釘子。
蘇晚晴的後背貼上岩壁,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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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模仿楚狂歌的痕跡,可更讓她心寒的是——這些痕跡,正在被人一點一點清除。
龍影的軍用手電光掃過繩結時,他的呼吸陡然粗重。
豎井內壁的磨損痕還帶著新鮮的纖維,他撚起一根,對著月光看:深灰,加撚三圈,是楚狂歌從特種部隊帶出來的戰術繩。
再往下兩米,他的指尖觸到一道刻痕——半枚哨子,缺口在右側,和他們連隊的暗記分毫不差。
“老楚。”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迴音撞在井壁上,驚飛了幾隻蝙蝠。
他摸出打火機,火苗剛竄起,對麵岩壁突然投下一道影子。
那影子很高,肩寬背厚,像是舉著什麽東西。
龍影的手按在腰間的戰術刀上,可那影子隻晃了晃,就縮排了更深的黑暗裏。
他盯著影子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能在這種地方和他玩捉迷藏的,除了楚狂歌的“不死戰魂”,還能有誰?
趙青山的巡山鈴在井口晃出輕響時,他正蹲在枯井邊。
一群野豬圍著井沿打轉,鼻子裏噴著白氣,最壯的那隻突然用獠牙去拱井壁,像在找什麽。
他用長杆挑著銅鈴探進去,鈴舌竟自己動了,叮鈴叮鈴的,和山風裏的童謠一個節奏。
夜裏,他翻出壓在箱底的舊地圖。
煤油燈下,三條紅線從這口枯井出發,分別連向三個被鐵絲網圍住的“隔離點”。
他沒說話,隻是把銅鈴摘下來,掛在屋前老槐樹最高的枝椏上。
黎明時分,風來了。
晉北村曬穀場上,周稚陽的手指突然動了。
他癱瘓五年的胳膊抬起來,指向山的方向:“阿婆,他不是在逃……”老人的聲音輕得像片葉子,“他是在織網。”
而此刻,楚狂歌正蹲在第四處地下通風口外。
他捏著最後一節銅線,看著鹽粒在氣流裏打著旋——風向對了。
通風口的金屬格柵上還沾著鏽,他伸手摸了摸,涼意順著指尖爬進骨頭。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童謠聲,混著地下暗流的轟鳴,像在給他打著拍子。
他把銅線繞在格柵上,另一端垂進石縫裏——那裏,有一截埋在土裏的鐵管,正通向三公裏外的枯井。
山風卷著晨霧湧來,楚狂歌的嘴角翹了翹。
他知道,等月光再爬上青石的時候,這根銅線會把童謠聲送進地下,順著水流,鑽進每一個被封死的記憶裏。
而他要做的,不過是——
再織一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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