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鐵路的枕木在腳下發出空洞的悶響,楚狂歌的軍靴碾過鏽紅的道釘,目光掃過渡口褪色的木牌時,腳步忽然頓住。
歸港渡的木牌被海風剝蝕得隻剩半塊,卻正好露出下方一道極淺的刻痕——那是三年前他替阿海修船時,用扳手隨手劃下的標記,像道歪扭的錨。
他蹲下身,指尖撫過船塢邊斷裂的龍骨。
木頭裏滲出的鹽晶硌得掌心發疼,卻和記憶裏阿海拍著船舷說“這是漁人的腿”時的觸感分毫不差。
“那年小寶抱著布偶站在河灘,海水漫到他膝蓋……”楚狂歌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他哭著喊‘船壞了,爸爸迴不來’,我當時隻想著怎麽把他拽上岸。”
風卷著鹹濕的潮氣撲來,他忽然站起身,揹包帶的鋼扣在掌心硌出紅印。
幾步外的看守屋鎖頭結著蛛網,他屈指敲了敲鏽蝕的鎖芯,腕間青筋隨動作一跳——那是當年替新兵擋彈片留下的舊傷,現在正隨著某種執念隱隱發燙。
“哢嗒”一聲,鎖頭墜地的瞬間,黴味混著機油味湧出來。
楚狂歌彎腰鑽進屋子,軍用靴尖踢開半塊油氈布,報廢的發電機露出半截,銅纜在牆角堆成黑蛇。
他扯下手套,指節抵著發電機外殼敲了敲,聽見空洞的迴響,眼睛突然亮起來。
“能修。”他對著空氣說了句,像是確認,又像是承諾。
扳手砸在鏽蝕的螺絲上,金屬碰撞聲驚飛了簷下的海鳥。
千裏外的新聞編輯部裏,蘇晚晴的滑鼠停在剪輯軟體的匯出鍵上。
螢幕裏,楚狂歌在韓家坪折斷木哨的畫麵正迴圈播放,背景音是孩子們跑調的《山雀叫》。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把片頭從《戰神歸鄉》改成《他不再吹哨》。
“符號會被遺忘,”她對著鏡頭輕聲說,“但修船的手,教孩子吹哨的手,永遠有溫度。”
視訊上傳的提示音剛響,手機就開始震動。
評論區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修好發動機”的話題半小時內衝上熱搜。
蘇晚晴劃著螢幕,網民自發繪製的“陳默可能歸途地圖”裏,漁鎮的標記被紅線圈了三次。
她合上電腦,抓起車鑰匙時,鏡頭蓋“啪”地掉在地上——那是三年前楚狂歌用彈殼熔鑄的,刻著“晚晴”兩個小字。
漁鎮碼頭的風比別處更鹹。
蘇晚晴把車停在老槐樹下,槐葉上的露水沾濕了褲腳。
食堂裏飄出海蠣煎的香氣,她剛要推門,胳膊被人拽住。
阿海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曬得黝黑的臉繃成塊礁石:“找老陳?”
“我隻是……”
“他要是想見你,早站在碼頭上了。”阿海鬆開手,指甲縫裏還沾著船漆,“三年前他替我修船,手被焊條燙出泡都不哼聲;去年他幫王嬸撈起沉網,在海裏泡了整宿——可他從來不對人說‘我在這兒’。”他轉身要走,又迴頭補了句,“想看他,去後海礁石。”
深夜的海腥味更重了。
蘇晚晴裹緊衝鋒衣,望遠鏡的鏡片蒙著霧氣。
她調整焦距時,光斑突然在視野裏跳動——礁石後有橘紅色的火光,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著焊接什麽。
焊槍的藍光刺得她眯起眼,卻看清了那隻戴著手套的手:虎口有塊月牙形的疤,是三年前替她擋彈片時留下的。
“是他。”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手指按在快門上,卻遲遲沒按下。
阿海蹲在甲板上時,煙頭燙到了指腹。
主軸的磨損程度比他想的更糟,新換的話要等半個月,可下潮汛就在三天後。
“他媽的。”他把煙頭按進甲板縫裏,火星濺在新刷的船漆上,“要是老陳在……”
“在。”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海猛地抬頭。
楚狂歌站在跳板上,帆布包搭在肩頭,晨光裏能看見包角露出的模具邊緣——是用海沙混樹脂澆鑄的,還帶著粗糲的顆粒感。
“用這個。”楚狂歌把模具扔在甲板上,金屬碰撞聲驚得阿海跳了起來,“三天成型,比原廠的耐鏽。”
“你他媽……真迴來了?”阿海的嗓子發啞,伸手要拍他後背,又在半空頓住,像怕碰碎什麽,“我以為你又要去什麽鬼地方當戰神。”
楚狂歌彎腰撿起模具,指腹擦過邊緣的毛刺:“船壞了,人就斷了路——這道理,你教過我。”他抬頭時,眼角的細紋裏落著晨露,“我記著呢。”
林九舟是在淩晨三點接到電話的。
匿名號碼隻說了句“東港區第三船台有強電流”,就掛了。
他背著藥箱出診所時,月光正把影子拉得老長。
船台的鐵皮門虛掩著,焊槍的藍光從門縫裏漏出來,映得地麵一片幽藍。
他推開門,就看見楚狂歌半蹲著,左手纏著浸了海水的布,右手的焊槍在龍骨上拉出銀亮的線。
布上的水滲下來,在地上積成暗紅的小灘——是舊傷又裂了。
“不是給你治傷的。”林九舟摸出藥膏,擠在船舷的焊縫上,“是給船防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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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的動作頓了頓,焊槍的光在他眼底晃了晃:“它比我耐泡海水。”他扯下左手的布,傷口翻著紅,卻已經開始結痂——不死戰魂的自愈能力在暗湧,被他用意誌力壓成細流。
林九舟沒說話,撿起地上的扳手開始敲平毛刺。
兩人的影子在鐵皮牆上交疊,像兩柄背靠背的刀。
龍影是在黎明前潛入基站的。
他的戰術手套在鍵盤上翻飛,通訊記錄如流水般劃過螢幕。
當“潮位預警密語”的編碼跳出時,他的呼吸忽然一滯——那是三十年前本地漁民用來傳遞危險的暗號,早被衛星通訊取代了。
“他在教他們……自己活。”龍影對著螢幕輕聲說,指尖撫過“k7”的標記,那是楚狂歌當年在邊境的代號。
他摸出隨身的螺母,那是從報廢坦克上拆的,刻著同樣的“k7”,輕輕放在楚狂歌的工作台角落。
晨光漫過船台時,楚狂歌正把螺母嵌進舵輪卡槽。
他轉動舵輪的手穩得像鍾擺,引擎的轟鳴聲突然炸響,震得船台的鐵皮嗡嗡作響。
海鳥撲棱棱飛起,在天空劃出白色的弧線。
蘇晚晴的鏡頭剛好對準這一幕。
楚狂歌背對朝陽,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按在滾燙的船舷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和船錨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塊刻著“活著”的碑。
“滴——”
漁鎮的廣播突然響起,天氣預報員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注意,受副熱帶高壓影響,近日可能有強台風登陸……”
楚狂歌的手指在船舷上輕輕一叩。
遠處的海平麵上,六艘漁船的影子正緩緩蠕動,像六片被風吹遠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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