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跨進冷庫時,後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頭頂的冷光燈在霜花上折射出細碎光斑,他眼角餘光瞥見牆角站著道影子——米色工裝褲,皮靴沾著未擦淨的鏽跡,正是今早排程員說的新質檢員魏十三。
對方正垂頭翻著進貨單,指尖在的名字上頓了頓。
陳師傅。魏十三抬頭,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聽說您上週沒參加鎮裏的集體體檢?
楚狂歌把魚箱碼上貨架,哈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霧:老寒腿,查不出新花樣。他彎腰時故意踉蹌,右手撐在貨架邊緣——那是他今早用砂輪磨過的,金屬毛刺能刮破任何想偷摸的手指。
魏十三的視線掃過他微顫的肩,從口袋摸出包煙:來一根?
戒了。楚狂歌直起腰,掌心沁出薄汗。
他注意到對方拇指內側有繭,是長期握槍才會磨出的形狀。
當天夜裏,碼頭值班室的鐵皮門吱呀響了聲。
楚狂歌蹲在煤堆後,看著魏十三的影子晃了晃,一枚打火機掉在桌腳。
他數到第三聲浪響時摸進去,撿起打火機——分量不對,比普通金屬殼重了三錢。
拆解工具是他藏在床底的修船刀。
在鐵皮屋的爐火前,他用刀尖挑開打火機後蓋,一顆米粒大的晶片在火光裏泛著冷光。
靜默體的追蹤器。他低笑一聲,指節捏得發白。
五年前在邊境,他見過這種東西——粘在戰友屍體上,順著訊號追來的不是救援,是補刀的子彈。
次日清晨,鍋爐工老周掀開爐門添煤時,看見楚狂歌正往鐵渣裏扔打火機。老陳?
撿的,沒用。楚狂歌抹了把臉,爐灰沾在額角,昨兒看溫度表壞了,修修。他晃了晃手裏的廢棄溫度計,玻璃管裏的水銀被他重新灌進銅製外殼,省得誤報。
當天下午,鎮廣播站的收音機突然刺啦作響,漁獲預報變成了雜音。
魏十三盯著聯絡器上跳動的亂碼,指節叩了叩桌麵——訊號幹擾範圍正好覆蓋碼頭到診所的三角區。
秦小滿的熱粥是在第三天送來的。
竹編食盒裏飄著紅薯香,小姑娘踮腳把碗塞進楚狂歌懷裏:我娘說你總吃冷飯,會胃疼。她的馬尾辮沾著稻草屑,轉身時撞翻了他的帆布包。
泛黃的照片從夾層滑出來,邊角卷著毛。
楚狂歌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滇南戰役後的合影殘片,龍影的側臉被撕去半張,隻留半道輪廓,像道未癒合的傷口。
叔叔,這是你朋友嗎?秦小滿蹲下去撿,指尖剛碰到照片,就被楚狂歌搶先攥住。
他的手勁大得驚人,小姑娘疼得眼眶發紅:我不是故意的......
一個再也找不到的人。楚狂歌鬆開手,聲音輕得像海風。
他蹲下來,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淚,以後別翻別人的包,嗯?
當夜,鐵皮屋的爐火劈啪炸響。
楚狂歌把照片撕成碎片,就著冷水嚥下去。
喉嚨被紙邊劃破的疼,比不過胃裏翻湧的酸——龍影最後說哥,你先走時,也是這樣的語氣,帶著血沫的笑。
他裹緊被子時,窗欞突然輕響。
月光下,一片鈴蘭花瓣正貼在玻璃上,紋路與去年清明他埋在青岩村的那束,分毫不差。
是她。楚狂歌的手指撫過花瓣,喉結動了動。
五年前的暴雨夜,鳳舞就是這樣,用花瓣標記安全屋的位置。
靜默體南方聯絡站的會議室裏,l07的全息投影在藍光中皺眉。
魏十三把平板推過去:目標閃避高壓電的反應速度是普通人的1.8倍,改裝裝置的手法符合特種部隊維修手冊,還有——他調出錄音,每晚十點,他的收音機固定收聽37.6兆赫,那是當年邊境部隊的應急頻道。
l07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懸了三秒。
螢幕上跳出楚狂歌的監控畫麵:他正蹲在礁石上,給秦小滿紮風箏,小姑孃的笑聲穿透海浪,撞碎在他繃緊的肩線上。
若他不願被尋,即是答案。l07最終敲下確認鍵,撤迴所有人員。
林九舟是在撤令下達的當晚燒記錄的。
診所地下室的火爐裏,楚狂歌的病曆本蜷成黑蝴蝶,他對著灰燼輕聲道:07號,你藏得很好。
燈塔下的海風帶著鹹澀的腥。
楚狂歌接過林九舟遞來的藥瓶,玻璃貼著掌心的溫度:你早知道了?
彈痕分佈像等高線,拆電線的手法像拆定時炸彈。林九舟望著海麵,但我更知道,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讓更多人敢哭出聲。
台風是在第七天來的。
秦小滿的高燒燒得說胡話,鎮醫擦汗的手直抖:腦膜炎,得送大醫院......可這風......
楚狂歌盯著牆上的海圖,鉛筆在風眼間隙的位置戳出個洞。
他翻出魏十三遺落的快艇程式碼,引擎轟鳴聲蓋過了林九舟的喊:老陳!
這風裏駕艇是找死!
浪頭有三層樓高,楚狂歌把油門擰到最底。
引擎在第三波大浪裏熄火時,他扯開無線電,用螺絲刀拆下零件——當年在雷區,他就是用這種方法改裝過步話機。
北極星偏東15度。他望著被烏雲撕開的一線天,喉間嚐到血味。
星象在視網膜上跳動,像當年戰友的訊號燈。
醫院的急診燈亮起時,楚狂歌的手還攥著方向盤。
秦小滿被推進搶救室的瞬間,他眼前一黑栽倒。
護士數著心跳:停了七秒......又迴來了?
病曆剛寫下疑似心搏驟停,就被林九舟抽走。
火苗舔過紙頁時,他望著急救床上的人,輕聲道:長生戰神,你果然......
黎明的天光漫進窗戶時,楚狂歌睜開眼。
窗外傳來直升機的轟鳴,他撐起身子,看見停機坪上站著個戴墨鏡的老者。
對方手裏攥著枚護身符,紅繩褪色,玉墜上的裂痕與他貼身戴著的那枚,嚴絲合縫。
墨老?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老者摘下墨鏡,眼角的皺紋裏藏著半世紀的硝煙:陳默是吧?他抬步往病房走來,皮鞋跟叩在地麵的聲響,像極了當年指揮部的軍靴踏過沙盤。
門把轉動的輕響裏,楚狂歌摸向枕頭下的修船刀——不是為了反抗,是為了確認,這一次,來的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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