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楚狂歌的吉普車在盤山公路上碾過最後一道碎石。
他把手機倒扣在副駕,螢幕上鳳舞發來的亂碼還在跳動,最後一幀畫麵裏那輛塗黑車牌的商務車像根刺紮在眼底。
戰魂在頸後泛起灼燒感,不是戰鬥的滾燙,是三十年前在火場裏抱著小戰士往外衝時,那孩子在他耳邊說“哥,我冷”的溫度。
“傳聲站。”他對著反光鏡裏的自己呢喃。
晉北村的傳聲站不隻是幾間磚房,是靜默體孩子們第一次開口的地方,是陳阿婆藏了三十年的鈴鐺聲,是陸知遠最想碾碎的——他當年用藥物抹除的集體記憶。
方向盤突然被攥得發顫。
楚狂歌猛打方向,吉普車擦著懸崖邊的野杜鵑急轉,揚起的塵土裏飄來一股鐵鏽味。
他摸出兜裏的軍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那是他在邊境戰場撿的,刻著“0715”,和l07胸前的護身符針腳一樣歪扭。
“三百公裏外的廢棄廣播站。”他咬著後槽牙踩下油門。
那是“點燈計劃”初期的訊號中繼點,當年他親手埋下七條備用線路,就為了今天。
廣播站鐵門鏽成了深褐色,楚狂歌用軍牌撬開時,門軸發出垂死的尖叫。
控製台蒙著半指厚的灰,他扯下衣角擦了把,露出底下泛綠的按鍵。
指尖懸在“啟動”鍵上,突然頓住——當年除錯裝置時,龍影總愛叼著煙說:“老楚,這破鐵疙瘩能傳多遠?”他答:“五十公裏。”現在想來,五十公裏外的晉北村,剛好夠。
“哢嗒”。
第一條線路接通時,控製台迸出幾點火星。
楚狂歌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l07他們錄製的集體哼唱音訊從u盤裏跳出來,童聲混著曬穀場的風聲,像團軟乎乎的棉花撞進他喉嚨。
他設定迴圈播放,繫結定時脈衝觸發機製,最後按下確認鍵時,手背的舊疤突然發燙——那是救l00時被彈片劃的,當時那孩子攥著他的手說“叔叔,疼”。
“別怕。”他對著寂靜的廣播站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鐵皮。
晨霧從破窗湧進來,裹著他後頸的戰魂印記,那溫度順著脊椎往上竄,燙得他眼眶發酸。
與此同時,“迴家檔案館”的全息屏突然恢複穩定。
鳳舞的指甲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敵方通訊頻段的資料流裏,“電磁遮蔽裝置”“切斷聲音傳播”幾個詞像帶刺的針。
她扯下束發的皮筋,長發垂下來遮住泛紅的眼尾——三天前楚狂歌出發時,她給他整過衣領,說“老楚,別又把自己搞成血人”,他笑她囉嗦,可現在……
“偽裝成異常自然聲波。”她突然對著空氣喊,手指在資料庫裏翻找。
氣象預警係統的介麵亮了,她快速輸入程式碼,把廣播站的訊號源標注成“低頻共鳴現象”。
當“請注意夜間睡眠質量”的通知推送出去時,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三縣居民定位,喉嚨發緊——這些開啟窗戶的人,會成為最天然的聲波放大器。
晉北村的黃昏來得早。
李春來蹲在院牆上,手裏的電線被他盤得整整齊齊。
他不懂戰術,可電工的手最會串線——東邊圍牆接電鈴,西邊籬笆連燈泡,任何觸碰都會讓全村的銅盆鐵鍋響成一片。
老伴兒在灶房喊他吃飯,他抹了把汗,從兜裏掏出一個玻璃罐,裏麵裝著浸過藥水的燈芯。
“燈亮著,你就還在。”他對著正在教孩子們捆漁網的l07說。
男孩抬頭時,他看見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也是這麽黑的眼睛,這麽倔的下巴。
他把油燈擺上窗台,火柴擦燃的瞬間,微弱的熒光漫開來,像極了當年在工地值夜班時,工棚裏那盞總也不滅的燈。
深夜的晉北村浸在薄霧裏。
七個蒙麵人貓著腰剪斷第一段鐵絲網,領頭的剛舉起電磁遮蔽器,山穀裏突然漫起歌聲。
“月亮走,我也走……”童聲裹著山風,像從地底墳頭飄上來的。
拿遮蔽器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起三年前冬夜,他們連在邊境遭伏擊,臨死的小班長哼的就是這支調。
“班長?”他喃喃,遮蔽器“當啷”掉在地上。
“姐,那天我不該跑……”另一個隊員突然跪下,哭聲混著歌聲刺進耳膜。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妹妹在洪水裏喊他,他卻鬆開了手。
眼淚糊住眼睛時,漁網兜頭罩下來,李春來舉著電棍衝出來,燈台上的熒光映著他泛紅的眼:“喊啥?咱村的娃們,給你們唱的是往生曲!”
黎明的第一縷光爬上東山時,楚狂歌站在村口老槐樹下。
他看見l07正帶著孩子們燒繳獲的遮蔽器,火焰裏扭曲的人臉影影綽綽——那是陸知遠用記憶提取技術做的惡。
男孩突然抬頭望向山路,嘴角翹了翹:“叔叔,我們知道你會來。”
楚狂歌沒動。
他摸出懷裏新刻的哨子,竹哨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輕輕放在老槐樹根部。
轉身時,晨霧漫過他的軍靴,戰魂印記在頸後溫柔地發燙——這次不是灼燒,是被需要的暖。
而在三百公裏外的療養院病房,白大褂專家猛然從床上坐起。
他撕開枕頭,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條飄落在地,墨跡未幹:“協議未死……它換了名字。”
鳳舞的通訊器在淩晨四點十七分響起。
她盯著螢幕上突然出現的數字序列,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這串數字,和三十年前“點燈計劃”的加密程式碼,長得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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