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雨氣灌進吉普車,楚狂歌的指節在方向盤上繃成青白。
車載電台裏龍影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半小時前已派偵察小組潛入,紅外無人機正在校準。”他喉結動了動,想起三百公裏外燈台村亮如星子的燈火——那些孩子用蠟筆畫的燈,此刻正照著他後頸發燙的戰魂印記。
“畫麵迴傳。”鳳舞的聲音突然切入,全息投影在擋風玻璃上展開,幽藍的熱成像裏,二十七個紅點在南嶺地下隧道中機械移動。
楚狂歌瞳孔微縮——那些人動作整齊得像提線木偶,鐵鍬起落的頻率分毫不差,連擦汗的動作都在同一秒。
更詭異的是,他們後頸處有暗紅的光在麵板下浮動,像被縫進血肉的微型晶片。
“不是正規軍。”龍影的聲音沉下來,“戰術動作有邊境巡邏隊的影子,但……”他頓了頓,“他們左臂的編號,09-17-325,和十年前失蹤的‘雲雀’巡邏隊完全吻合。”
楚狂歌猛踩刹車。
吉普車在泥地上劃出半道弧,濺起的泥漿糊上擋風玻璃。
他摸出煙盒又捏扁,煙絲簌簌落在戰術靴上:“鳳舞,查他們的醫療記錄。”
“正在比對。”全息屏上跳出數十份泛黃檔案,“陸知遠主導的‘創傷撫慰治療’,宣稱通過聲波幹預消除ptsd。”鳳舞的指尖在虛空中敲擊,“但治療記錄最後一頁被撕了,替換成‘因突發腦溢血死亡’的結論——可這些人明明還活著。”
後座突然傳來動靜。
李春來攥著工具包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我跟你們去。”他聲音發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齒輪,“那孩子……l07昨天給我發了段語音。”他掏出老年機,按了播放鍵,童聲混著電流湧出來:“爸,我在燈台村教小朋友唱歌。他們問我為什麽總笑,我說因為我有爸爸了。”
楚狂歌從後視鏡裏看他。
這個頭發花白的電工,此刻眼眶通紅,工具包拉鏈沒拉嚴,露出半截剝線鉗——和l07縫護身符時用的針腳一樣歪扭。
“我不懂什麽實驗體、戰魂。”李春來喉結滾動,“可他叫我那聲‘爸’,比我活了五十年聽到的所有聲音都清楚。”
龍影的偵察小組發來定位時,夜已經深了。
楚狂歌蹲在山坳裏,望遠鏡裏的工地亮著冷白的探照燈,圍牆電網泛著藍光。
李春來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工裝褲沾著燈台村的泥點:“我裝成流浪漢,說要修配電房的老變壓器。他們要問,就說鎮裏王幹部派來的——那家夥前天查小學時,我幫他修過擴音器。”
他轉身要走,楚狂歌突然抓住他手腕。
老電工的手粗糙得像砂紙,卻在發抖。
“放心。”李春來扯出個笑,“我給兒子攢了二十年的學費,現在要給他攢個……幹淨的將來。”
山風掠過鬆林時,l07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叔叔,我們準備好了。”楚狂歌抬頭,三個孩子縮在三百米外的岩縫裏,l07懷裏抱著改裝過的揚聲器,周稚陽的鞋帶又散了,沾著露水的粉筆頭還塞在口袋裏。
“開始。”
第一聲哼唱飄起來時,像山澗淌過鬆針。
周稚陽跑調的“燈台亮,心不慌”混著l07的低音,通過定向揚聲器鑽進隧道。
楚狂歌盯著熱成像屏——那些機械移動的紅點突然頓住,鐵鍬“當啷”砸在地上。
有人抱頭蹲下,有人跪坐在地,肩膀劇烈顫抖。
“他們在哭。”龍影的聲音帶著驚訝,“有個編號325的,在說‘對不起,那天我該拉你一把’。”
楚狂歌的戰魂印記燙得幾乎要燒穿衣領。
他想起鳳舞查到的資料:這些人被植入的虛假記憶裏,自己是拋棄戰友的懦夫。
此刻孩子們的歌聲,正像一把鑰匙,撬開了被篡改的神經迴路。
“李春來,行動。”
老電工貓著腰溜到配電房後,工具包在腰間撞出輕響。
他摸出剝線鉗,動作比修自家保險絲時還穩當——畢竟這是給兒子的“禮物”。
當主變壓器的電線被切斷的瞬間,工地陷入黑暗,探照燈的光斑像被掐滅的煙頭。
手機閃光燈亮起時,李春來在配電箱背麵發現了它。
照片邊緣焦黑,卻清晰映出陸知遠年輕時的臉,他身後是穿灰衣的看守,站在一口深井前。
背麵的字跡被水浸過,卻依然刺目:“l00封存點,記憶錨定完成。”
“什麽人!”
強光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
李春來手一抖,照片掉在泥裏。
他抓起工具包就跑,工裝褲被鐵絲網刮出一道口子。
子彈擦著耳朵飛過的瞬間,他聽見楚狂歌的吼聲:“煙霧彈!”
白色煙霧騰起時,楚狂歌的戰術刀劃開了最近的巡邏兵喉嚨。
不是殺戮,是精準的製暈——這些人不該死在自己人手裏。
混戰中,一個退伍兵突然撕掉耳塞,血從耳道裏滲出來,他盯著楚狂歌嘶吼:“別讓他們挖……那東西會哭……”
撤離時,李春來的手掌被碎石劃得血肉模糊,卻還緊攥著那張照片。
楚狂歌給他包紮時,老電工喘著氣說:“那口井……和燈台村小學的地基,好像是同個走向。”
龍影的分析很快傳來:“地質掃描顯示,地底是集體墓穴,坐標和首批失敗實驗體死亡記錄完全吻合。”全息屏上,紅色標記的墓穴中央,有個幽藍的小點在閃爍,“生命體征微弱,但……確實活著。”
楚狂歌盯著那個小點,後頸的戰魂印記突然泛起溫熱。
他想起l01照片背麵的字,想起母親影像裏的話,想起燈台村孩子們畫的燈——原來所謂“迴收”,不過是想抹掉所有會哭、會笑、會喊‘爸爸’的聲音。
“封鎖南嶺區域。”他聲音低沉,像山澗裏沉了千年的石頭,“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得靠近墓穴十米內。”
山風卷著晨霧湧進隧道,那口塵封的棺木突然發出輕響。
金屬銘牌上的刻痕微微震動,彷彿在迴應地麵飄來的餘音——是燈台村孩子們的小調,混著某個沉睡了十年的,終於被喚醒的,輕輕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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