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鑰匙輕輕擰開的瞬間,楚狂歌的背肌在戰術服下繃成鐵線。
他退後半步貼住牆,右手虛按在腰間槍套上——這是在叢林裏養成的本能,任何未知的闖入者都可能是致命威脅。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是我。沈雨薇的聲音帶著連夜趕路的沙啞,懷裏抱著個用軍綠色帆布裹著的長方形盒子,沈青山的女兒。她抬起左手,掌心躺著枚銀色徽章,是當年晨曦計劃實驗室的工作牌,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楚狂歌的手指從槍柄上鬆開。
三天前在醫院走廊,這個女人曾拽住他的衣袖,說父親臨終前反複念著佛龕下,而他當時隻當是瀕死囈語。
此刻她發梢沾著露水,鞋跟沾著泥,顯然是從三百公裏外的老家連夜趕過來的。
我爸藏東西的地方,連我媽都不知道。沈雨薇走進來,將盒子放在滿是茶漬的桌上,帆布滑落,露出台掉漆的老式錄影機,他說有些真相,隻能由活著的人來講。她按下電源鍵,機器發出老舊的嗡鳴,磁帶是二十年前的,可能卡帶。
楚狂歌的喉結動了動。
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雪花點,耳尖微微發顫——那是他熟悉的頻率,像極了小時候母親實驗室裏儀器啟動的聲音。
磁帶轉動的哢嗒聲裏,畫麵突然晃動起來。
是間白牆藍頂的實驗室,消毒水味透過螢幕都能聞見。
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抱著個裹著繈褓的嬰兒,後背抵著寫滿公式的黑板。
她的臉被淚水泡得發亮,正是楚狂歌在老照片裏見過無數次的母親楚嵐。
你們不能動他!她對著鏡頭外嘶喊,繈褓裏的嬰兒被驚得哭起來,他是唯一自然存活的樣本!
你們要的是再生細胞,不是把活人當實驗體!
畫麵突然雪花四濺。
楚狂歌猛地站起身,桌子被撞得歪向一邊,後麵呢?
卡帶了。沈雨薇的指甲掐進掌心,這是我爸用家用攝像機偷錄的,當年實驗室斷電,他隻來得及藏起半盤。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鳳舞裹著件黑色風衣衝進來,發梢還滴著雨,懷裏抱著台銀色的便攜修複儀——她總是這樣,能從任何地方搞到最先進的裝置。我在樓下聞到鬆香味,是老式磁帶的保護劑。她扯過椅子坐下,指尖在修複儀上翻飛,給我二十分鍾。
楚狂歌重新坐下,膝蓋無意識地輕撞桌腿。
他盯著鳳舞的側臉,看她用鑷子夾起磁帶,在顯微鏡下調整磁頭角度,像在修複一件易碎的古董。
安全屋的燈泡在她鏡片上投下光斑,把她眼下的青黑照得更明顯——她已經三天沒閤眼了,為了找李莽留下的指令資料。
修好了。鳳舞的聲音突然輕了。
螢幕亮起時,楚狂歌的呼吸幾乎停滯。
畫麵裏的楚嵐還在哭,但懷裏的嬰兒已經被放在實驗台上。
她抓起旁邊的扳手砸向牆麵上的紅色按鈕,警報聲驟然炸響。楚嵐!
你瘋了嗎?畫外傳來沈青山的嘶吼,反應堆臨界值已經超標!
我要終止所有實驗!楚嵐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你們用我丈夫的命換再生技術,現在還要拿我兒子當活體樣本?
除非我死!
扳手重重砸在控製台上。
電流竄過的藍光裏,楚嵐的白大褂被濺上灼熱的液體。
她轉身抱起嬰兒,在爆炸的氣浪掀翻貨架前,把孩子塞進沈青山懷裏:帶他走!
告訴狂歌......媽媽不會讓他一個人。
畫麵在火光中徹底熄滅。
安全屋裏靜得能聽見磁帶倒帶的沙沙聲。
鳳舞摘下手套,指節捏得發白:反應堆泄漏的輻射量,普通人在現場活不過三分鍾。
她是故意的......用自己的命,給你爭取突變的時間。
楚狂歌的右手按在胸口,那裏有塊硬幣大小的疤痕——是十二歲時被混混捅的,當時他疼得昏過去,醒來卻隻剩個淡粉色的印子。
原來不是他天生命硬,是母親用命給他換的。
叮——
楚狂歌的戰術手錶震動起來。
龍影的定點陣圖示在螢幕上瘋狂閃爍,背景音裏夾雜著裝甲車的轟鳴。
他抓起對講機,聽見龍影的聲音混著硝煙味傳來:老地方遇襲,對方帶了兩輛92式步戰。停頓兩秒,但我在汽油溝裏加了熒光粉,現在火牆亮得像燈塔。
楚狂歌的瞳孔縮緊。
龍影駐守的是晨曦計劃受試者家屬聯絡站,裏麵存著七百二十三個被指令抹去記憶的士兵檔案。
他按下擴音,聽見廣播裏炸開的男聲:我爸叫王建國,他記得迴家路!
你們憑什麽讓他閉嘴?是龍影提前錄好的家屬錄音,此刻正迴圈播放。
民眾開始聚集了。龍影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有個老太太舉著我給她的擴音器,喊著還我兒子
楚狂歌扯下牆上的地圖,紅筆在聯絡站位置畫了個圈。
他能想象龍影現在的樣子:迷彩服沾著血,戰術靴踩著燃燒的汽油桶,槍口始終對準最靠前的裝甲車——就像七年前在邊境雷區,他也是這樣護著楚狂歌趟過最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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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楚狂歌的聲音像淬火的鋼,我馬上到。
不用。龍影輕笑一聲,背景音裏傳來手機拍照的哢嚓聲,他們的指揮官在看直播。
楚狂歌鬆開紅筆,筆帽地掉在地上。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突然想起李莽臨終前說的替我看看我媽。
原來他們都被指令抹掉了最痛的記憶,而母親用命換來的,是讓他記住這一切的資格。
淩晨五點,楚狂歌站在實驗室廢墟前。
這裏已經被夷為平地二十年,隻有半截水泥牆還立著,上麵晨曦實驗室的字樣被燒得焦黑。
他蹲下身,指尖劃過瓦礫堆裏一塊燒焦的金屬——是塊研究員銘牌,兩個字雖然褪了色,卻還能辨認。
他坐在廢墟上,把銘牌貼在胸口。
風掀起他的衣領,露出後頸一道淡白色的疤——那是當年沈青山抱他衝出火場時,被掉落的鋼筋劃的。
記憶突然像潮水般湧來:小時候每晚睡前,母親都會輕唱那首《送戰友》的調子,手指輕輕拍著他的背:寶寶乖乖,媽媽不會讓你一個人。
楚狂歌的聲音啞得厲害,我現在知道了。
當晚八點,戰術會議室的螢幕亮起。
龍影的臉帶著煙熏的痕跡,肩上還別著塊彈片;沈雨薇的電腦螢幕閃著藍光,正在上傳最後一批實驗資料;鳳舞的手指懸在直播鍵上,目光掃過楚狂歌:全球二十三個頻道,準備好了。
楚狂歌摘下墨鏡。
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明天十點,我會走進首都軍事法庭。他翻開手邊的筆記本,第一頁寫著,第二頁王建國,一直到第七百二十三頁,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些名字念一遍。
螢幕外傳來鍵盤敲擊聲——是鳳舞按下了直播測試鍵。
龍影摸出顆手雷,哢地擰開保險環:我守在法庭東門。沈雨薇點選上傳,資料條跳到100%:所有實驗日誌都存進了暗網。
通訊頻道突然響起電流聲。
白梟的聲音混著雜音傳來:追蹤訊號全關了。停頓兩秒,這一局......我站unit 001。
楚狂歌低頭看向桌上的銘牌。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兩個字上鍍了層銀。
他合上筆記本,聽見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是民眾自發聚集的聲音,正在向軍事法庭方向湧來。
明天,會是個不一樣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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