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引擎聲碾過積雪的脆響刺破荒原的寂靜時,田建國已經抄起突擊步槍半蹲在地。
十九個歸來者迅速散開,軍靴在雪地上壓出深淺不一的腳印——他們習慣了,任何突然靠近的聲源都可能是子彈的前奏。
楚狂歌卻沒動。
他站在新立的石碑前,軍大衣上的雪還沒拍幹淨,指尖的煙蒂明滅如星。
直到那輛塗著工程隊標識的卡車轉過山坳,車燈掃過人群時,田建國才罵罵咧咧收起槍:他孃的,老張頭的車喇叭早該換了。
工程隊的人跳下車,扛著太陽能板和監控裝置往這邊跑。
為首的老張頭搓著凍紅的手,哈出的白氣裹著濃重的東北口音:楚頭,您要的4g球機、熱成像攝像頭,全備齊了。
就是這鬼天氣,電池板怕得裹三層保暖套。
楚狂歌蹲下身,指尖撫過石碑上嵌著的軍功章。
焦黑的邊緣紮得虎口生疼,像魏長河最後那通電話裏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卻燙得人耳朵發疼。架在碑頂。他指了指石板中央,鏡頭往下壓十五度,要能照到軍功章的反光。
老張頭舉著水平儀比劃:得嘞,您說這碑要當眼睛使?
他們怕死人迴來討債。楚狂歌扯下手套,親自扶著支架,金屬涼意透過掌心往骨頭裏鑽,那就讓每一塊石頭都睜著眼。
田建國湊過來,舊軍帽的帽簷滴著化雪:我帶倆兄弟守外圍,監控室設在三公裏外的廢棄哨所,訊號直連龍影的伺服器。他喉結動了動,當年在邊境,我們守界碑也是這麽守的。
楚狂歌沒接話。
他盯著工程隊架起的攝像頭,看著紅光閃爍的指示燈在雪幕裏明明滅滅,像極了林素娥擦軍功章時眼裏的火。
那火在三天前的醫院裏燒得最旺——她攥著軍功章的手直抖,卻一字一句說:魏長河最後清醒那會兒,說要給所有沒名字的人立碑。
他說,名字刻在石頭上,就燒不掉了。
監控除錯完成時,荒原的風突然轉了向。
楚狂歌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龍影發來的實時畫麵:新立的石碑在監控裏泛著冷白的光,碑腳的軍靴、領章、桂花糖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他剛要收手機,畫麵裏突然竄過個黑影——不是雪豹,不是狼,那東西四腳著地卻沒有尾巴,在碑前停了三秒,機械爪子正往軍功章上探。
田建國猛地拽過他的手機,這是遙控車!
楚狂歌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快速劃動螢幕,監控畫麵裏的黑影正往後退,雪地壓出兩道規則的輪胎印。軌跡迴傳。他對著對講機低吼,魏長河,給我查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兩小時後,魏長河的分析結果發到了楚狂歌的終端。
這個當年的通訊兵如今戴著副黑框眼鏡,指節還留著拆彈時的舊疤:軌跡倒推,起點是濱海療養基地舊址。他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坐標已標紅,和清道夫檔案裏的備用銷毀點重合。
楚狂歌把終端往懷裏一揣,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他望著石碑上這裏睡著的,都是活人那行小字,突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刀割開皮肉前的冷。告訴龍影,盯著濱海基地。他對田建國說,讓工程隊再加裝三組紅外感應,石碑周圍十米,寸草動都要錄下來。
此時的趙振邦正坐在國安部的加密審訊室裏。
杜紅纓靠在門邊,槍口已經收進戰術腰帶,但眼神還像當年在特訓營那樣——盯著獵物的狼。開始吧。陳硯推過來一台防篡改錄音裝置,她的白大褂口袋裏插著三支鋼筆,每支都別著不同顏色的標簽,精神鑒定抹殺機製說起。
趙振邦的喉結動了動。
他摸出儲存晶片的手還在抖,那道被杜紅纓指甲劃的血痕結了痂,像道紅色的疤。凡公開露麵的歸來者......他聲音發緊,如果拒絕自願退隱,就會被送進指定醫院。
他們管那叫創傷後認知紊亂評估,其實就是......他猛地攥緊椅子扶手,指節泛白,其實就是給你按個幻覺性身份認同障礙的帽子,徹底抹掉你的社會身份。
陳硯的鋼筆尖在筆記本上停頓了半秒。
她翻開隨身帶的皮質資料夾,裏麵整整齊齊貼著三頁檔案:王援朝,2018年申請烈士追認,三個月後被診斷精神障礙;李冬梅,2020年公開丈夫犧牲細節,半年後失蹤;周衛國......她的聲音突然輕了,我導師的兒子,去年在醫院,診斷書上寫著因身份認知錯亂導致抑鬱
杜紅纓的手指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這是暗號,隻有趙振邦懂——穩住。
他深吸一口氣:我有完整的操作流程。他指了指桌上的晶片,從評估醫生名單到司法文書模板,全在裏麵。
陳硯合上資料夾時,鋼筆帽一聲扣緊。我現在起草緊急提案。她抓起手機,標題就叫《關於禁止強製精神幹預烈士身份認定的緊急提案》。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電子鍾,天亮前,我要把三例受害者檔案和提案一起發到最高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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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龍影正帶著偽裝成電力巡檢的小隊蹲在濱海基地外圍的變電站裏。
他的戰術手套沾著鏽跡,正用改錐撬開配電箱的夾層。找到了。隊員小吳壓低聲音,手電筒光束照在一個黑色金屬盒上,訊號發射器,型號和清道夫u盤裏的通訊模組一樣。
龍影戴上橡膠手套,輕輕取出裝置。
金屬表麵的劃痕裏嵌著泥垢,最深處刻著一串編號——07-312-9。
他摸出隨身攜帶的舊筆記本,翻到夾著泛黃剪報的那頁:十年前邊境爆炸案,軍情局備用通訊套件損毀,編號07-312-9......他的手指頓在剪報上,爆炸案當日,蔣默言。
訊息傳到楚狂歌手機時,他正站在監控室裏。
螢幕上的石碑在風雪中巍然不動,軍功章的反光像顆不肯熄滅的星。
他盯著龍影發來的裝置照片,喉嚨裏滾出一聲冷笑:好個蔣默言,活著的時候就開始給自己造墳了。
灰燼行動他對著對講機說,聲音裹著冰碴,把四十九塊空白石碑編號拍照,連同可控歸來者名單,全部公開發布。
三小時後,楚狂歌的視訊講話出現在所有主流平台。
他站在新立的石碑前,軍大衣上的雪還沒化,身後是十九個歸來者挺直的脊梁:你們準備了四十九個名字的位置,可我們迴來了四十九次重生。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今天起,每一塊石碑都是眼睛,每一個名字都是子彈。
輿論的浪潮比雪來得更猛。
微博話題#別讓英雄死兩次#兩小時破十億閱讀,評論區被老兵遺照刷屏:有穿著舊軍裝的白發老人,有抱著軍功章的遺孀,有舉著父親老照片的孩子。
某地方電視台的記者舉著話筒衝進民政局:請問對民間自發的一人一碑運動,官方有何迴應?
深夜的安全屋裏,趙振邦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他麵前擺著那枚儲存晶片,螢幕上顯示著需要特定心跳頻率解鎖的提示。
之前試過錄音,試過脈搏模擬儀,都沒用。
他扯鬆領口,手腕上的模擬儀還在有規律地跳動,紅光照在牆上,像團燒不起來的火。
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黑影。
趙振邦猛地抄起桌上的防狼噴霧,卻見門鎖一聲開了。
門口站著個穿舊式軍醫大褂的女人,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勾勒出肩章上的麥穗圖案。
她胸前的識別牌晃了晃,編號017在陰影裏忽明忽暗——和林素娥三年前前的檔案分毫不差。
我替他錄過音。女人開口時,聲音像浸過藥棉,我知道怎麽開。
千裏之外的審訊室裏,蔣默言正盯著牆上的監控畫麵。
他突然直起腰,囚服下的手指摳進椅縫,喉間溢位破碎的呢喃:素娥......你也不守規矩了嗎?
安全屋裏的女人伸手去接晶片,月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裏有道淡粉色的疤痕,和林素娥三年前為救傷員被彈片劃開的傷口,形狀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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