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
山風卷著鬆針的氣味湧進車窗時,她已經注意到那截三角警示牌的異常——邊緣有新鮮的刮擦痕跡,紅漆脫落處露出鏽斑,顯然不是公路養護部門的標準配備。
她踩下刹車的瞬間,餘光掃過後視鏡:後方二十米處,兩輛灰色麵包車正緩緩堵死退路,車頭燈在夜色裏像兩隻不懷好意的眼睛。
“同誌,下車配合檢查。”
副駕駛車窗被敲響時,林晚秋的呼吸頻率沒有變。
她轉動車鑰匙熄火,動作慢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指尖掠過遮陽板後的微型錄音器開關,觸感輕得如同蝴蝶振翅。
推開車門,山風掀起她的黑色風衣下擺,露出別在腰間的醫療包,那裏麵除瞭解剖刀,還有一支紫外線標記筆。
兩個穿藏藍夾克的男人站在陰影裏。
左邊那個喉結動了動,右手不自然地摸向腰間——那裏鼓著一塊,像是槍套。
右邊的掏出證件晃了晃,封皮是民政稽查的樣式,照片卻有些模糊:“例行檢查,出示駕駛證、行車證。”
林晚秋從手包裏抽證件的動作頓了頓:“大半夜查民政?”她垂眸看錶,指標指向十一點四十七分,“我是去鎮養老院做遺體鑒別采樣的,三零一醫院開的公函在醫療包裏。”她彎腰去拉醫療包拉鏈,指甲蓋蹭過包內夾層的紫外線筆,“需要我拿給二位看嗎?”
左邊男人的腳尖往裏挪了半步,擋住她的動作:“不用,登記下身份證就行。”
林晚秋遞身份證的瞬間,右手小指勾住紫外線筆尾端。
當男人接過證件低頭核對時,她假裝踉蹌,醫療包磕在對方褲腿上——筆帽輕觸布料,無色標記液在紫外線照射下會顯影成紅色編碼,這是她在法醫實驗室改良的追蹤劑。
“可以了。”右邊男人把證件塞迴她手裏,目光掃過她胸前的工牌,“三零一的?那趕緊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林晚秋坐迴駕駛座時,後頸沁出薄汗。
她啟動車輛,後視鏡裏那兩輛麵包車在她轉彎時同步調頭,車燈在山路上拉出兩條猩紅的尾巴。
直到開出五公裏,確認沒有跟車,她才摸出手機,按楚狂歌教的緊急聯絡方式輸入定位坐標,又用摩爾斯電碼敲出車牌號碼——藏藍夾克左褲腿的泥點裏,標記液正在顯影,車牌號的最後三位被她用指甲刻進了對方褲縫。
淩晨兩點十七分,楚狂歌的戰術手錶震動起來。
龍影的視訊通話切進來時,他正在覈心會議室啃冷掉的肉夾饃。
螢幕裏徐衛東的警服皺巴巴的,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查到了。那輛車登記在軍工集團後勤部,三年前就申請報廢了。”他敲了敲鍵盤,“但掛的是真實的公務車牌,最近三個月跑過七個烈士家屬安置點,每次停留時間不超過半小時。”
楚狂歌的拇指摩挲著桌沿的刻痕——那是他去年拍桌子留下的。
“歸零點在清理‘歸來者’的同時,還在監控他們的家屬。”他把肉夾饃推到一邊,“老徐,辛苦你把軌跡圖發到龍影那兒。”
“得嘞。”徐衛東揉了揉後頸,“還有件事,那車牌的補領記錄上,經辦人是……”
“評烈委員會的王科長。”龍影突然插話,螢幕裏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剛調出來的,三個月前他批了二十塊公務車牌補領。”
楚狂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抓起桌上的戰術筆,在白板上畫了個圈,圈裏寫著“寒鴉”兩個字,又畫了條線連到“評烈委員會”。
“對方早設好了套,強攻隻會觸發滅口程式。”他轉身看向牆上的作戰地圖,“龍影,偽造一份中央巡視組的密件,內容就說境外勢力冒充失蹤軍人滲透。”
“明白。”龍影的指尖停在鍵盤上,“需要帶‘特急’水印嗎?”
“要。”楚狂歌的聲音像淬火的刀,“田建國那邊呢?”
“偽裝成野戰醫療隊的特勤小隊已經在鎮郊樹林裏待命。”魏長河從門外探進頭,手裏拎著個黑色密碼箱,“行動式dna快檢儀除錯好了,誤差率千分之三。”
林晚秋第二次進入養老院時,穿的是白大褂。
她舉著“法醫協助遺體鑒別”的公函站在門崗前,保安盯著她胸前的三零一醫院工牌看了三分鍾,才按響門鈴。
走廊裏飄著來蘇水的氣味,她的皮鞋跟敲在瓷磚上,每一步都數著:“一二三四……”數到第七步時,右轉進了檔案室——昨晚她用紫外線筆標記的門衛褲腳,此刻正從門縫裏露出一角。
檔案櫃的鎖是老式銅鎖,林晚秋從醫療包裏摸出解剖刀,刀尖插進鎖孔輕輕一挑。
登記冊翻到七月頁時,她的呼吸頓住了:“張某,退休教師,2023年5月入住,每日15:00皮下注射神經調節劑……”她翻到藥品清單,周建軍體內殘留的成分赫然在列。
更下方的護理日誌裏,每月15日14:37分有一通通話記錄,備注欄寫著“無主叫號碼,時長4分3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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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醫生?”
門被推開的瞬間,林晚秋合上登記冊的動作自然得像在翻書。
她轉頭,看見護工推著輪椅站在門口,輪椅上的老人白發稀疏,左臉有道舊疤——和“寒鴉”檔案裏的傷情報告分毫不差。
“這是張老師,今天該做體檢了。”護工笑著說,“您來得正好。”
淩晨五點,鎮衛生院的臨時體檢室裏,田建國的快檢儀發出蜂鳴。
林晚秋捏著采血針的手在抖。
玻璃管裏的血樣剛滴進儀器,紅色預警就炸亮在螢幕上:“基因匹配度99.2%。”她抬頭看向輪椅上的老人,對方正木然盯著牆麵,可當她喊出“哥”的時候,那對渾濁的眼睛突然縮成了針尖。
“哥,我是晚秋。”她抓住老人的手,掌心觸到凸起的舊繭——那是排雷兵握探針磨出來的,“小時候你揹我過雷區,說‘妹妹的腳要踩在哥哥的腳印上’。”
老人的喉結動了動,手指微微蜷縮,像要迴握她的手。
“別……”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他們在我腦裏種了東西……聽到特定音調就會……”
警報聲驟然響起。
龍影的聲音在楚狂歌的耳機裏炸開:“截獲定向廣播訊號,頻率和歸零點控製係統一致!”他的鍵盤聲劈裏啪啦,“內容是……《蟲兒飛》的旋律?”
楚狂歌猛拍桌沿:“魏長河,幹擾波段!全鎮無線電立即切斷!”
老人耳後的麵板突然鼓起一個小包,像有蟲子在皮下爬動。
林晚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看見他瞳孔裏的清明正被混沌吞噬。
最後一刻,他用指甲在她手背上劃出一行血字:“鐵砧不在軍工集團……他在評烈委員會。”
雨是在撤離時下起來的。
救護車碾過塌方橋的瞬間,後輪陷進泥裏。
林晚秋透過雨刮器的擺動,看見半埋在土裏的舊路牌——油漆剝落處,“烈士評定中心舊址”幾個字若隱若現。
她擦了擦車窗上的霧氣,轉頭看向後車廂裏的老人,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但手背上的血字還在滲著淡紅。
楚狂歌的電話打進來時,雨勢正急。
“定位發給我。”他的聲音裹著風聲,“你和寒鴉先去安全屋,剩下的……”
“我知道。”林晚秋摸出醫療包裏的紫外線筆,在車窗上畫了個圈,“評烈委員會。”
雨越下越大,遠處的山影漸漸模糊。
楚狂歌站在越野車前,望著手機裏的定位坐標,雨水順著戰術頭盔的帽簷砸在戰術靴上。
他解下軍大衣裹住旁邊發抖的通訊員,目光掃過地圖上標紅的“烈士評定中心舊址”——那裏雜草齊腰,廢棄的辦公樓在雨幕裏像頭蟄伏的野獸。
“準備裝備。”他拍了拍駕駛員的肩膀,“天亮前,我們去會會這位‘鐵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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