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簿在小戰士懷裏焐得溫熱,雪粒子仍在風裏打著旋兒。
蘇唸的呼喊被北風撕成碎片,等她跑到楚狂歌麵前時,睫毛上已結了層白霜:“楚頭!郵箱伺服器過載了,技術組說……說現在每分鍾還在湧進三封申訴郵件!”
楚狂歌伸手接住她遞來的手機,螢幕上滾動的未讀提示刺得瞳孔微縮。
發件人地址五花八門:有帶“退役”字尾的企業郵箱,有沾著鏽跡的個人賬號,甚至還有兩封來自邊境牧民的衛星電話。
他拇指劃過最新一封的標題——“我是2018年‘犧牲’在紅土嶺的偵察兵李山”,喉結動了動。
“七日前韓濤案聽證結果剛公示。”龍影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側,黑色戰術手套捏著份剛列印的資料流分析,“申訴者地域分佈覆蓋七個戰區,時間集中在昨夜零點後——像是有人掐著輿論發酵的節點推波助瀾。”
楚狂歌的指腹摩挲過手機背殼的防滑紋。
三年前在滇南叢林,他曾見過毒販用同樣的手法:先放幾個真線人引蛇出洞,再混進假情報攪渾水。
“讓技術組篩出自稱‘被頂替陣亡’的。”他抬眼時目光如刀,“龍影,你帶老周的審計組交叉驗證服役記錄、戰友證詞、原部隊檔案。陳教授那邊,讓她準備套法律篩子——真正的受害者會記得彈片劃過肩胛骨的角度,騙子隻會背報紙上的犧牲細節。”
龍影點頭,戰術靴在雪地上碾出半道深痕:“半小時內啟動‘真言指數’模型。我讓小劉把近三年所有‘烈士’的創傷記憶資料庫調出來,語音波動、細節一致性、生理應激反應……三重篩查。”
楚狂歌突然抓住他手腕:“加一條——查申請人最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他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能精準踩中韓濤案平反節奏的,背後少不了人遞刀子。”
第七天淩晨,預警燈在龍影的工作站炸成一片紅光。
“楚頭,東南衛視《老兵說》直播!”蘇念舉著平板衝進來,畫麵裏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攥著褪色領章痛哭,“2020年8月15日,s7邊境偵察任務,我們七個人被友軍誤標成敵軍……”
楚狂歌的瞳孔驟然收縮。
s7地區他太熟了——三年前那裏還是不通電的原始森林,直到去年才架起太陽能基站。
他抓起桌上的訓練手冊猛翻兩頁,突然頓住:“田隊長!”
剛進門的田建國軍裝肩頭落著雪,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烤饢。
他湊到螢幕前,喉結猛地一滾:“這孫子!”布滿老繭的手指戳向手冊某頁——照片裏戴戰術麵罩的男人,右耳後有顆硃砂痣,“北緯安防的‘清道夫07’候選人,去年在邊境掃雷時見過他給毒販運裝備!”
直播間的暖光裏,男人還在抹眼淚:“我們躲在山洞裏三年,靠太陽能板給電台充電……”
楚狂歌突然笑了。
他抄起外套甩在臂彎:“蘇念,聯係台裏,說烽火同盟要給這位‘倖存英雄’做心理疏導訪談。”他轉身時軍大衣帶起一陣風,“記得開直播。”
三小時後,演播廳的追光燈打在男人臉上。
楚狂歌坐在他對麵,麵前擺著杯涼透的茶:“李同誌,能說說你們躲的山洞嗎?”
“洞口朝東,有棵歪脖子鬆樹……”男人的指甲掐進掌心,“洞裏有塊青石板,我們用它當桌子,太陽能板就架在……”
“停。”楚狂歌抬手打斷,身後的投影屏突然亮起衛星地圖,“s7地區2020年8月的電力覆蓋範圍顯示,你說的山洞位置當時連手機訊號都沒有。”他抽出份檔案拍在桌上,“更巧的是,北緯安防去年給這個山洞裝過太陽能板——為了藏毒。”
男人的臉瞬間煞白。
直播間彈幕炸開時,周正陽的電話打了進來,背景音是印表機的嗡鳴:“楚頭,我順著北緯安防的資金鏈摸到個‘忠魂撫慰基金會’。名義上是給烈士家屬打錢,實際上……”他的鋼筆尖戳破紙頁,“他們往三十七個‘烈士’賬戶打過封口費,註冊地址是廢棄殯儀館,法人身份證是偽造的!”
深夜的雨夾雪砸在窗玻璃上。
楚狂歌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監控裏三個剛提交申訴的退伍兵說說笑笑往家走。
手機突然震動——龍影的定位警報:“楚頭,他們身後跟著輛無牌麵包!”
“加速!”楚狂歌抓起車鑰匙衝向車庫,副駕上的戰術電台裏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等他趕到時,路邊護欄已被撞得扭曲,其中一個退伍兵倒在血泊裏,另外兩人正抱著他喊救命。
“送野戰醫院。”楚狂歌蹲下身,用軍大衣裹住傷者不斷滲血的腹部,指腹擦過對方胸前的退役章,“告訴龍影,放訊息說這小子身上有趙誌遠的海外賬戶金鑰。”他抬頭時,雨刮器掃過的前擋風玻璃上,倒映著遠處麵包車裏閃爍的煙頭。
三天後,檢查站的警笛劃破晨霧。
龍影發來視訊時,楚狂歌正在整理新聞發布會資料——畫麵裏,七名穿白大褂的“醫生”被按在地上,後車廂裏的醫療箱裝著帶消音器的手槍,還有支未拆封的麻醉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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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發布廳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楚狂歌站在展櫃前,裏麵擺著繳獲的武器和偽造的基金會檔案。
他伸手按住展櫃玻璃,聲音像敲在鋼板上:“你們可以篡改名單,可以燒毀檔案,甚至可以讓一個人‘死去’。”他的目光掃過鏡頭,“但隻要還有一個活著的人記得你叫什麽名字——你就永遠死不了第二次。”
鏡頭外,田建國帶著二十個新兵正走過後山的空墳群。
他停在最前排的無字碑前,翻開懷裏的點名簿:“韓濤!”
“到!”二十道年輕的聲音撞碎了飄雪。
風突然止住了。
田建國摸出軍用水壺,往碑前灑了半杯熱水。
水汽騰起時,最右邊的新兵指著遠處問:“班長,韓濤同誌的墳到底在哪啊?”
田建國沒說話。
他望著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空,那裏有片雲正緩緩散開,露出底下連綿的青山——每座山上都立著數不清的墓碑,每塊墓碑前都擺著沒喝完的酒,沒燒完的煙,和永遠等不到主人的點名簿。
清晨的邊境烈士陵園,晨霧還未散盡。
田建國把點名簿揣進懷裏,軍靴踩碎了地上的薄冰。
新兵們跟著他往山頂走,有人瞥見最角落的墓碑上,新刻的“韓濤”二字在晨光裏泛著暖光。
“班長,”走在最後的新兵突然壓低聲音,“我剛纔好像聽見有人應‘到’……”
田建國腳步微頓。
他摸了摸胸前的黨徽,那裏還留著點名簿的溫度。
遠處傳來晨號聲,混著若有若無的“到”,在山穀裏蕩出層層迴響。
他抬頭看向最高處的紀念碑,碑身映著初升的太陽,把“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個字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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