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的指尖在死亡證明的鋼印上輕輕摩挲,金屬紋路硌得指腹發疼。
她記得上個月隨醫療組去邊防特勤支隊義診時,支隊長老周還特意帶她參觀過榮譽室——那枚鋼印就鎖在玻璃展櫃裏,說是當年首任支隊長從戰場撿迴來的,每個犧牲隊員的證明都要蓋三次,第一次在陣前,第二次在火化場,第三次在家屬手裏。
王鐵柱?她翻到檔案最後一頁,dna樣本編號欄的yl-2021-07-15-03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三個月前整理邊境救援行動傷員檔案時,她分明在急救記錄裏見過這個編號——當時那個渾身是雪的士兵被抬上直升機,左臉有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刀傷,急救員給他抽血時他還咬著牙笑:姐,輕點,我還要留著這手給家裏寫信呢。
醫療係統的檢索界麵在她敲擊下彈出綠色進度條。
蘇念攥著滑鼠的手背青筋凸起,空調熱風裹著舊紙頁的黴味鑽進鼻腔,她突然想起那士兵被推進手術室前,左胸口袋裏露出半截照片——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照片背麵寫著妞妞三歲生日。
匹配度99.8%。電腦提示音像驚雷炸響。
蘇念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隔壁檔案室的老管理員探出頭,她喉嚨發緊地擺擺手,指尖卻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點開撫卹金發放記錄。
賬戶流水在螢幕上展開,王鐵柱家屬每月十五號準時到賬的數字讓她瞳孔收縮。
收款賬戶持有人姓名欄的李桂芳三個字刺得眼睛生疼——周硯清的妻子上週剛在慈善晚會上拉著她的手說小妹在老家帶孩子,苦得很,可這賬戶的開戶行,分明是市中心的私人銀行。
手機在白大褂口袋裏震動,是鳳舞的視訊通話。
螢幕裏的情報專家發梢還沾著碎發,身後的電子屏跳動著十七個綠色光點:剛比對完s7批次所有士兵的親屬關係網,你猜怎麽著?她敲了敲鍵盤,九個光點突然聚成五簇,這五個賬戶的開戶人,要麽是趙誌遠的表侄女,要麽是周硯清妻子的堂哥。
最絕的是這個——
畫麵切換成個燙金會員卡消費記錄,五年的通訊兵在麗晶會所的消費單上,最近半年的買單記錄裏,陪同人員一欄頻繁出現張立山三個字。
蘇念認得這個名字——軍區後勤處處長,上週還在表彰會上給她頒過戰地模範勳章。
我讓人查了張立山的行車記錄儀。鳳舞調出段模糊的監控,畫麵裏穿貂皮大衣的女人上了輛黑色奧迪,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正解領帶,上個月十五號,也就是撫卹金到賬的第二天,這位烈士母親在會所開了瓶路易十三,發票抬頭是後勤處的招待費。
蘇唸的指甲掐進掌心,突然想起今早路過醫院門口時,有個老太太蹲在台階上哭,懷裏抱著褪色的軍功章:我兒子要是活著,該娶媳婦了......她摸出手機拍了張螢幕截圖,剛要轉發給楚狂歌,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醫生!實習護士小唐舉著調令跑進來,田隊長的調職通知下來了,說是明天就去內地當訓練教官。
田建國的邊防巡邏隊營房飄著鬆枝燃燒的氣味。
他蹲在火爐前,用刺刀刮著那台舊式軍用錄音機的外殼,金屬摩擦聲像極了雪夜巡邏時冰棱墜地的脆響。
調令就攤在桌角,明升暗降四個字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三年前s7暴雪夜要不是他堅持帶隊搜救,那支十人小隊早被雪崩埋了,可最後上報的陣亡名單裏,偏偏多了三個變的名字。
錄音機磁帶轉動的聲響混著電流雜音,田建國的手突然抖得厲害。
他記得那天他趴在雪坑裏,用體溫給傷員捂急救包,通訊器裏突然傳來模糊的呼救:我是真王鐵柱!
他們換了我身份卡......年輕的聲音帶著血沫子的腥氣,背景裏有金屬撞擊聲,像是有人在搶什麽東西。
隊長?新兵小李的腦袋從門縫裏探進來,文書說您得把裝備庫鑰匙交了。田建國迅速按下暫停鍵,磁帶一聲停住,他抓起軍大衣罩住錄音機,粗聲粗氣:讓他等十分鍾。等小李的腳步聲消失,他又輕輕按下播放鍵,那聲換了我身份卡像根釘子,紮得他後槽牙直疼。
楚狂歌的辦公室飄著新煮的普洱香。
田建國把錄音機往桌上一放時,陶瓷杯裏的茶水晃出一圈漣漪。
陳硯的鋼筆尖懸在申訴書上方,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您這不是告發,是替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人,討個活著的資格。
程式正義需要證據鏈。她翻開田建國帶來的銀行流水,紅筆在李桂芳張立山名字下劃了道粗線,我會申請組建覈查小組,醫學專家比對dna,刑偵專家追蹤資金流向,財務專家審計後勤賬目——
楚狂歌的手機彈出條訊息:三百二十一名老兵家屬聯名申請複查。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指節抵著下巴笑了:陳教授,您這是要掀了座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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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查中心的審訊室泛著冷白的光。
韓沉盯著牆上的掛鍾,秒針每走一格,舌下的微型晶片就硌得他牙齦發疼。
審訊官又推過來份悔過書,鋼筆帽在桌麵敲出不耐煩的節奏:寫清楚你是受誰指使黑進軍需係統的,爭取寬大處理。
如果一個人死了,還能領工資......韓沉突然開口,審訊官的手頓在半空,那活著的人,算不算偷生?對方愣住的瞬間,他迅速咬住舌尖,晶片混著血沫滑進喉嚨,又用舌頭頂進茶杯底部的縫隙。
深夜的清潔車吱呀作響。
王阿姨倒茶水時,金屬晶片掉進垃圾桶,她彎腰去撿,瞥見晶片背麵的紅色標記——是楚狂歌給所有線人約定的訊號。
楚狂歌解碼視訊時,台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疊的影子。
畫麵裏趙誌遠穿著中將常服,拍著那名張衛國的肩膀:從今天起,你就是他。替身軍裝第二顆紐扣沒係,露出的鎖骨處有道月牙形傷疤——和張衛國遺照裏的傷疤位置分毫不差。
楚狂歌關掉螢幕,指腹壓著太陽穴閉了閉眼。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春雪,細小的雪花撞在玻璃上,像極了當年他在邊境看到的,士兵們用凍僵的手指在冰麵上寫的名字。
陸軍總醫院的檔案室裏,蘇念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電腦螢幕上,王鐵柱的dna比對報告和撫卹金流向圖並排躺著,她拿起記號筆,在李桂芳-周硯清妻妹的關聯線上畫了個重重的問號。
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紙嘩嘩作響,一張泛黃的照片飄落在地——是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背麵的字跡已經模糊,卻還能勉強認出妞妞三歲生日,爸爸在邊境等你。
蘇念蹲下身去撿,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間,突然想起急救記錄裏那個士兵的血型:ab型rh陰性。
而王鐵柱的死亡證明上,血型欄清清楚楚寫著。
她直起身子,把照片輕輕放進證據袋,轉身走向印表機。
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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