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時候,周硯清的軍靴踩碎了審訊室外的冰棱。
楚狂歌正用軍大衣裹著那疊家屬名單,聽見鐵門吱呀作響,抬頭便撞進對方鏡片後的冷光。
監察組的人跟著湧進來,肩章在炭爐餘溫裏泛著冷鐵的光——六小時前他親手交出的俘虜還在隔壁,此刻卻有三個士兵舉著封條站到了他麵前。
楚指揮官。周硯清摸出蓋著紅章的檔案,封皮上越權拘押、程式違規八個字被火光照得發亮,根據《戰區臨時管製條例》第三章第五條,現凍結你所有行動許可權。他抬手指向牆角的電磁脈衝彈殘骸,現場煤渣痕跡、裝置資料,立即銷毀。
龍影的拳頭在身側攥得發白。
楚狂歌按住他的手腕,觸感像按住塊燒紅的鐵。
他盯著周硯清肩章上的監察徽章,忽然笑了:特派員來得真快,比邊防團的卡車還快兩小時。
周硯清的睫毛顫了顫,指尖在檔案上敲了兩下:軍區接到多封實名舉報,說你私設刑堂、濫用職權。他從口袋裏摸出個證物袋,裏麵裝著半塊焦黑的煤渣——正是方纔蘇念用來墊名單的那堆殘火裏撿的,這上麵有歸名庇護站的標記,你該知道,和民間組織過密接觸,是犯忌諱的。
楚狂歌的拇指蹭過名單上王桂花三個字。
半小時前那個往他兜裏塞炒瓜子的老太太,此刻正和其他家屬的名字一起,被周硯清的陰影籠罩著。
他鬆開龍影的手,從大衣內袋摸出煙盒,卻發現不知何時被雪水浸透了,煙絲成了團黏糊糊的黑泥。
龍影。他把濕透的煙盒捏成一團,去把裝備庫鑰匙給張幹事。
龍影的喉結動了動,最終轉身時帶起的風掀翻了桌上的搪瓷杯。
杯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周硯清的目光跟著轉過去,恰好看見杯底沾著的煤渣——和證物袋裏的一模一樣。
楚狂歌盯著對方瞳孔微縮的瞬間,低頭用指甲在名單背麵劃了道暗號。
加密頻道的震動是在三小時後。
鳳舞的聲音裹著電流雜音炸響時,楚狂歌正蹲在被封條貼死的審訊室門口,用匕首刮牆上的凍霜。燭照。她隻說了兩個字,背景裏傳來鍵盤敲擊聲,48小時,特殊審訊中心。
楚狂歌的匕首尖戳進牆縫,冰屑簌簌落在他腳邊。
他抬頭看向崗樓的探照燈,光束掃過的地方,周硯清的吉普車正往團部開去,尾燈像兩顆將熄的血珠。龍影。他摸出通訊器,帶著維修箱,今晚十二點。
龍影的迴答隻有呼吸聲。
楚狂歌知道,這個前特戰精英此刻正貓在通訊基站外的雪堆裏,戰術手套已經提前焐熱了萬能鑰匙。
零點十七分,基站的應急燈準時亮起——那是龍影成功接入中繼器的訊號。
淩晨兩點,鳳舞的加密郵件跳出來時,楚狂歌正在廚房熱粥,蒸汽模糊了螢幕上的字:絕密級反滲透條例申請已通過。
他捏著瓷碗的手驟然收緊,粥水濺在虎口,燙得他倒抽冷氣。
這時候窗外傳來卡車轟鳴,田建國被兩個憲兵架著往團部走,軍帽歪在腦後,露出鬢角新添的白發。
楚狂歌記得三天前巡邏時,這個老隊長還拍著他肩膀說:我在邊境守了二十年,腳印比雪深。
屍體手背上的凍裂紋路!田建國突然掙紮著吼起來,聲音撞在雪地上嗡嗡迴響,正規軍戴羊皮手套,凍不出那種裂子!他的軍靴在雪地裏拖出兩道深溝,他們是老百姓,是去歸名學堂接孩子的——
憲兵捂住他的嘴。
楚狂歌把碗重重擱在灶台上,粥水潑在灶王爺畫像上,把風調雨順淋成了模糊的一團。
他摸出手機,給蘇念發了條訊息:老田說的,發論壇。
蘇唸的迴複是個燃燒的符號。
兩小時後,軍事論壇老兵茶座板塊出現一篇帖子:《邊境屍體手部特征疑雲:清道夫行動是否殺錯人?
》配圖是田建國筆錄的照片,凍裂紋路四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
楚狂歌刷到的時候,帖子已經被頂到首頁,評論區炸成了鍋:
老子當年守冰峰,戴三層手套都沒凍成那樣!
歸名學堂的孩子我見過,最小的才七歲!
清道夫?我看是清百姓!
周硯清的車在清晨六點又殺了迴來。
楚狂歌站在團部門口,看對方扯下帖子列印件摔在他胸口:煽動輿論?
楚狂歌,你這是——
特派員。楚狂歌把列印件折成紙飛機,看著它被風卷向雪坡,您說我越權,那我就不越權。
您說程式違規,那我就走程式。他指了指對方身後的氣象站方向,不過有個事兒得提醒您,廢棄氣象站的備用發電機該修了,昨晚聽見裏頭有動靜。
周硯清的臉色驟變。
楚狂歌轉身往庇護站走,軍大衣下擺掃過雪地,在身後拖出條清晰的軌跡。
他知道,此刻龍影正帶著鳳舞定位的坐標,和兩個兄弟化裝成電力搶修隊,蹲在氣象站外的林子裏。
斷電。他給龍影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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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鍾後,氣象站的燈全滅了。
楚狂歌摸出耳機,聽見裏麵傳來電流雜音,接著是阿列克西的嘶吼: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上麵說這些人是叛亂分子——
備用發電機啟動的轟鳴混著這句話炸響時,氣象站的門地被撞開,三個身影連滾帶爬衝出來,其中一個懷裏還抱著台終端機。
楚狂歌在望遠鏡裏看得清楚,那台終端機的logo是北境穩定基金——和鳳舞查到的灰色賬戶一模一樣。
他們撤離的身影消失在雪霧裏後,龍影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終端沒鎖,有副司令員的簽名。
楚狂歌站在哨塔殘垣上,雪花落進他的領口。
他盯著終端裏的審批記錄,指節抵著下巴,像在數二十年前戍八連那堆篝火的火星。
最後他選中部分資料,點選傳送——通過鳳舞設的三重跳轉,分別到了三位中立派將領的私人郵箱。
火要燒起來,得有人先吹一口氣。他對身旁的龍影說,目光掃過遠方星點燈火,但別讓人看見是誰點的燈。
夜風捲起他肩頭積雪,落在終端機上,蓋住了副司令員的簽名。
雪地上,氣象站方向騰起一縷黑煙——是龍影在銷毀他們留下的偽裝痕跡。
楚狂歌摸出那疊被周硯清沒收前偷偷影印的家屬名單,王桂花的名字上還沾著炒瓜子的油星。
老楚。龍影突然出聲,鳳舞說,三位將領都查收了郵件。
楚狂歌把名單貼在胸口。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堆篝火裏,雪塊掉進火膛時的輕響。
他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輕聲道:等吧,看誰先開口。
此刻,在三百裏外的軍區大院,兩盞辦公室的燈亮了又滅,第三盞卻一直亮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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