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影的戰術手套還沾著楚狂歌扔藥瓶時帶起的雪屑。
他背靠著實驗室斑駁的外牆，撥出的白氣在光譜儀螢幕前凝成霧，指尖在按鍵上頓了頓——這是他跟著楚狂歌執行任務時養成的習慣，重大發現前總要先確認三次操作步驟。
儀器嗡鳴著吐出淡藍光幕，資料滾動的速度比他心跳還快。
當定向神經阻斷肽的字樣跳出時，他喉結猛地一哽，戰術手套的指腹重重壓在暫停鍵上。
光譜儀的冷光映得他眉骨發青，三年前在邊境雷區，楚狂歌替他擋下彈片時，也是這樣的光。
老梁！他突然轉身，軍靴碾碎腳邊的冰碴，封鎖所有無線電頻段，他們可能遠端啟用實驗室裏的東西！
梁紅兵正往掌心哈氣，聽見這話立刻扯下脖子上的舊圍巾，衝卡車頂的老兵們揮了揮：二奎！
把幹擾器架到第三棵歪脖子鬆上！
狗日的想玩黑箱操作？
老子先給他們把線掐了！他轉身時軍大衣下擺掃過雪地，露出別在腰間的老式望遠鏡——那是戍八連最後一次演習時，連長塞給他的傳家寶。
龍影的通訊器在這時震動，鳳舞的影像投在雪地上，她的耳麥線纏在手腕上，背景裏是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檢測結果同步給我了。
查了近三年邊境疾控車輛排程......她突然頓住，指尖在螢幕上劃出三道亮線，這輛車牌尾號719的廂式車，去年三月在漠河適配體倉庫失竊，七月出現在甘南牧民集體失智案現場，上個月又......
發預警。龍影打斷她，喉結動了動，用國際衛生組織的名頭，他們不敢輕易封。
鳳舞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笑了，那是她策劃情報戰成功時特有的弧度：我已經讓人偽裝成計程車頂屏新聞了。
你身邊有沒有人突然變得聽話？
——這個鉤子夠不夠？
實驗室方向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龍影抬頭時正看見最後一盞燈熄滅。
他摸了摸胸口的戰術匕首，那是楚狂歌在他二十歲生日送的，刀柄刻著生死與共四個字，現在被他攥得發燙。
楚狂歌迴到第七哨所時，軍大衣上的雪已經結成冰殼。
蘇念被他輕輕放在炕頭，睫毛上還沾著實驗室帶出的碎玻璃渣。
他蹲在火塘邊烤手，右手無名指的青灰在火光下格外刺眼——剛才硬扛周正平那槍時，戰魂的裂痕比以往深了三分。
老楚？田建國端著薑湯進來，皺著眉看他發僵的手指，我讓衛生員熬了鹿骨湯......
病曆本。楚狂歌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槍管，蘇醫生給患兒寫的那個。
田建國愣了愣，從床頭櫃抽屜裏取出個泛舊的硬殼本。
楚狂歌翻頁的動作極輕，直到翻到最後幾頁，他的呼吸突然一滯——在王小花，5歲，間歇性抽搐那頁邊緣，有一道極淡的藍墨水印，像是筆尖輕輕蹭過。
他摸出兜裏的酒精棉球，在紙頁上一擦。
淺藍字跡緩緩浮現：樣本來自北緯41度舊庫，非變異。
北緯41度......楚狂歌喃喃重複，突然想起三天前魏九嚥下最後一口氣時，塞給他的晶片裏寫著：x13需-196c儲存，失活隻需半小時。他猛地站起來，火塘裏的火星劈啪炸響，這場疫情，根本不可能自然傳播！
田建國的茶碗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抬頭時正看見楚狂歌盯著窗外，眼神像淬了冰的刺刀——那是當年在邊境線上，他們夜襲毒販窩點前，楚狂歌看雷場地圖的眼神。
次日清晨的雪下得更密了。
楚狂歌蹲在屋簷下，看著那輛軍牌救護車碾著雪轍駛來。
隨車醫生跳下車時，他注意到對方手套腕口翻起半寸，露出的手背有細密的凍傷裂口——零下三十度的天，真正的防疫人員絕不會讓麵板暴露超過三秒。
田隊長，接患兒去隔離。醫生掏出證件，語氣像念台詞。
楚狂歌沒動，目光掃過救護車後廂的密封簾。
等醫生轉身時，他貓著腰繞到車後，匕首尖輕輕挑開簾布縫隙——濃重的液氮味混著寒氣竄出來，凍得他鼻尖發疼。
他們不是來治病的，是來滅口的。他迴到屋內，對田建國低語。
後者的手掌在褲腿上擦了擦，摸出藏在枕頭下的老五四，保險栓一聲開啟。
夜黑得像潑了墨。
楚狂歌坐在救護車副駕，看著司機用手電筒照著冰麵導航。再往前五百米就上主路了。司機嘟囔著，完全沒注意到楚狂歌的靴跟正抵著警示樁鬆動的底座。
停車！他突然大喝一聲，同時猛踹樁子。
冰層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司機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冰麵上劃出刺耳的尖叫。
就在所有人驚慌的瞬間，雪坡上滾下一串黑影——龍影帶著小隊從隱蔽點衝出，戰術手電的光精準照向押運員的眼睛。
都別動！龍影的聲音混著風雪灌進車廂，手放頭上！
楚狂歌扯下司機的衣領，從他貼身衣袋裏摸出張皺巴巴的紙。
火光映著字跡：帶迴活體樣本三例，確認柳芽反應閾值。
柳芽......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節捏得發白。
篝火地竄高，映得他眼底有闇火跳動——這是自蘇念被劫後，他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
後半夜的哨所格外安靜。
蘇念在炕上翻了個身，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她看見楚狂歌坐在桌前，軍大衣搭在椅背上，右手無名指纏著新換的紗布。
而在他腳邊，是從救護車上搬下來的黑色電腦箱，螢幕幽藍的光映著箱蓋上未擦淨的液氮痕跡。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掃過電腦箱時，手指輕輕動了動。
窗外的雪還在下，隱約能聽見龍影和梁紅兵在外麵佈置崗哨的聲音。
蘇念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走向電腦箱，指尖懸在開機鍵上，突然聽見楚狂歌的聲音：別急。
她轉頭，看見他正望著自己，眼裏的冰碴似乎化了些：等天亮，我們一起看。
蘇念笑了笑，手指按下開機鍵。
硬碟轉動的嗡鳴裏，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檔案，那些精心偽裝的謊言，或許就在這台電腦的某個角落，等著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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