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粒裹著焦糊味撞在楚狂歌臉上時,他正扒開最後一片壓著課桌的房梁。
廢墟裏飄出若有若無的奶糖味——那是孩子們常藏在書包夾層的水果糖。
他的手套早被鋼筋劃得稀爛,指節滲著血,卻比任何精密儀器都靈敏。
當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布料時,他呼吸陡然一滯。
有活的!他嘶吼著撲下去,凍僵的膝蓋砸在碎磚上發出悶響。
瓦礫下露出一截花棉襖,女孩的睫毛上沾著灰,嘴唇烏青,懷裏卻像護著命根子似的蜷著本練習本,封皮被血浸透,隱約能看見三(2)班 王小花幾個字。
楚狂歌扯下戰術背心墊在她頭下,掌心按在她頸側——脈搏細若遊絲。
戰魂刀在腰間發燙,幽藍刀光順著刀鞘縫隙滲出來,那是戰魂自發湧動的征兆。
他咬著牙攥緊刀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不能用,過度使用會陷入虛弱,這孩子撐不到那時候。
他解開軍大衣裹住兩人,把女孩貼在自己胸口。
體溫透過兩層單衣傳過去,她忽然發出細弱的嗚咽,練習本在掙紮中翻開,密密麻麻的名字從紙頁間滑落——李衛國張建軍陳秀蘭,都是這兩年在邊境衝突中犧牲的戰士。
別怕,叔叔在。楚狂歌聲音發啞,摘下口罩對著她發紫的嘴唇做人工呼吸。
哈出的白氣裹著血腥氣,混著廢墟裏的塵土落在兩人臉上。
當第三口氣渡進去時,女孩的睫毛顫了顫。
你是......楚狂歌?!
嘶啞的驚呼從背後傳來。
楚狂歌抬頭,看見個頭發花白的老教師扶著斷牆站著,他袖口沾著血,左臉有道深長的擦傷,卻死死盯著楚狂歌的眼睛——那是兩年前邊境戰役裏,他背著傷員衝過雷區時,被媒體拍下的眼神。
是我。楚狂歌沒否認。
老教師突然踉蹌著撲過來,跪在雪地裏抓住他的手腕:我就說,長生戰神不會死!
我老伴走的時候攥著你發的軍功章,她說......他說不下去,渾濁的眼淚砸在楚狂歌手背上。
手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不知何時,廢墟外圍圍了百來號村民,有人舉著老式翻蓋手機,有人用漏音的收音機錄著音。長生戰神活著的語音訊息順著2g訊號爬上山頭,又順著貨運卡車的收音機鑽進城鎮,不過半天,離線論壇的匿名版塊被楚狂歌三個字刷了屏。
西南礦洞裏,周正岩砸礦燈的手頓住了。
他正往破襯衫上澆柴油,收音機裏突然炸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接著是顫抖的女聲:聽眾朋友們,這裏是s7村臨時轉播......我們拍到了楚將軍,他在救被炸傷的孩子......
礦燈碎片紮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遺書上。
第一封給中央軍委的信他寫了七遍,每遍都在抹山計劃四個字上停頓——那是三年前,他們用工程兵的名義,把三百座無名烈士墓推進了人工湖。
小岩子,你記著,軍人的骨頭不能喂魚。老班長臨終前咳著血抓住他的手。
周正岩摸出懷裏的鏽鐵牌,那是從湖底撈上來的,刻著戍八連 趙大河。
他扯下襯衫下擺擦了擦,把三封遺書塞進流浪少年的破書包:去s7,找拿戰魂刀的男人。
少年剛爬出礦洞,周正岩就抓起紅漆桶衝了出去。
他在岩壁上刷標語時,凍僵的手指握不住刷子,紅漆滴在雪地上像朵綻開的花。我叫周正岩,我曾參與掩蓋,但我現在說實話——最後一個字還沒寫完,探照燈的白光已經罩住他。
我要見審訊室的錄音筆。他舉起雙手轉向鏡頭,眼角的淚混著紅漆往下淌,我要說出所有下令的、動手的、遞鐵鍬的名字。
歸名學堂的操場上,柳芽數到第三百六十八支蠟燭時,無人機的轟鳴蓋過了學生的朗讀聲。
三百六十八個名字,對應三百六十八支蠟燭,在寒風裏明明滅滅。
孩子們的聲音像小鋼釘,一下下鑿進天空:陳建國,20歲,犧牲於7·12邊境衝突......
叮——
一張傳單輕飄飄落在柳芽腳邊。
她彎腰拾起,教育部的紅章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關於取締歸名學堂的決定。
老師,他們要拆學校嗎?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攥住她衣角。
柳芽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他們能拆房子,能燒書,但拆不掉我們唸的名字。她對著麥克風揚起傳單,從今天起,歸名學堂改名為楚狂歌紀念學校。
無人機又投下一大疊傳單,像下了場白紙雨。
柳芽彎腰撿起一張,折成紙船放進旁邊的溪流:同學們,我們給名字找條路。三百六十八個孩子跟著彎腰,溪麵上很快漂滿紙船,載著名字往山外淌去。
國際記者發布會現場,韓鬆按下播放鍵時,攝像機的紅燈全亮了。
大螢幕左邊是空襲後的廢墟,白佈下露出半截穿紅鞋的小腿;右邊是x13實驗室的監控錄影,紮羊角辮的女孩在玻璃房裏拍皮球,胸前掛著097號的金屬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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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孩子。韓鬆的聲音像塊冰,在實驗室,她是097號適配體;在s7村,她叫小梅。
全場寂靜得能聽見攝像機的快門聲。
有記者舉起話筒,他卻合上了筆記本:我要迴國。助手拽住他胳膊:您知道迴去意味著什麽!韓鬆拍了拍行李箱——裏麵躺著微型錄音筆,某高層的聲音還在迴圈:楚狂歌露麵,活捉優先,必要時可滅口。
我知道。他說,但總有人要站在光裏。
當韓鬆的航班掠過國境線時,s7小學廢墟上的風突然停了。
楚狂歌站在最高的斷牆上,背後是龍影展開的旗幟——那是用陣亡者名單謄寫的布幅,邊角縫著戍八連的舊軍旗,彈孔像星星一樣綴在上麵。
他舉起那支拆過無數次的老步槍,槍管因戰魂高溫微微扭曲,竟從槍膛裏抽出一朵冰晶凝成的花。
他們想讓我們忘記。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敲在青銅上,但活著的人,要替死了的人記得。
遠處山脊突然亮起星星點點的光。
田建國扛著木碑走在最前麵,身後是整支巡邏隊,每人肩上都扛著木碑,碑上刻著名字。
手電光束連成星河,順著雪坡淌下來,在楚狂歌腳下匯成片。
報告!田建國吼了一嗓子,木碑重重砸在雪地上,巡邏隊全體到齊,帶迴三百七十二位烈士姓名!
楚狂歌的右手慢慢抬到額前。
風雪中,沒有槍聲,沒有口號,隻有三百七十二塊木碑立進雪地的悶響,像在給大地叩首。
清晨,寒風卷著灰燼掠過小學廢墟。楚狂歌仍跪在雪中。
女孩的練習本被他小心揣進懷裏,上麵新添了一行字:王小花,10歲,倖存於2·17空襲。
他的軍大衣下擺結了層冰,是整夜用體溫焐著孩子留下的。
戰魂刀在腰間發燙
雪又開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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