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裹著雪粒子往領口鑽,楚狂歌把軍大衣往肩上攏了攏,黑子突然用腦袋拱他的手背。
他低頭時,借著門廊那盞昏黃燈泡的光,看見黑子犬齒縫裏卡著點暗紅的東西——像是布料纖維,還沾著淡褐色的血漬。
老夥計,你咬到什麽了?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掰開黑子的嘴。
黑子順從地垂下耳朵,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犬齒上那片碎布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楚狂歌用鑷子夾起那點東西,湊到鼻尖聞了聞,有股化學藥劑的刺鼻味——和昨晚貨車裏穿防護服的男人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他轉身迴屋,從鐵皮櫃裏摸出個玻璃小瓶,倒了半瓶高度烈酒,把碎布泡進去。
酒精剛浸沒布料,他就看見有銀色的細點從纖維裏滲出來,在液體中浮浮沉沉,像撒了把碎星子。
楚狂歌的瞳孔驟然收縮,想起三天前吳青山蹲在篝火旁說的話:當年建矯正中心外圍,他們往水泥裏摻過磁性粉末,說是防電磁幹擾......後來有個施工員說,他兒子半夜總說聽見牆裏有人說話。
納米級的磁性顆粒。他對著瓶子喃喃,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左手虎口的舊疤,用來定向幹擾腦電波的。
窗外突然傳來雪塊墜地的輕響。
楚狂歌抬頭,正看見田建國裹著羊皮襖從院外走過,皮靴底的鐵釘在雪地上軋出深痕。
這位巡邏隊長的帽簷壓得很低,可楚狂歌還是注意到他戴手套的右手在身側微微蜷起——那是當年在雷場排爆時養成的習慣,手指總忍不住虛握探雷器的手柄。
田隊,這麽早?楚狂歌推開門,黑子立刻豎起耳朵,卻沒像往常那樣撲過去,隻是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田建國腳步頓了頓,轉身時露出標準的勤務兵式微笑:例行巡查,雪大,怕你們這兒補給路斷了。他的目光掃過楚狂歌手裏的玻璃小瓶,又迅速移開,昨天夜裏有狼?
我看雪地上爪印亂得很。
楚狂歌盯著他眼尾的細紋——那是在高原曬了二十年的痕跡,比任何測謊儀都真實。可能吧。他把瓶子揣進懷裏,黑子最近耳朵靈得很,半夜總對著山那邊叫。
田建國彎腰摸了摸黑子的頭,指腹在狗項圈的斷口處停留片刻:這老夥計,比咱們這些穿軍裝的還警覺。他直起腰時,有什麽東西輕輕掉進雪堆,我去後山看看界碑,楚兄弟要是缺什麽,晌午讓通訊員給你帶過來。
等田建國的背影消失在雪霧裏,楚狂歌蹲下身,用樹枝扒開剛才田建國站過的地方。
雪下埋著個拇指大的金屬塊,表麵纏著絕緣膠布——是軍用追蹤器,頻率調得極低,訊號最多撐八小時。
他盯著那東西笑了笑,把雪原樣蓋迴去。
田建國的老毛病,總愛留半枚棋子,既完成任務,又不落把柄。
上午十點,蘇唸的吉普車碾著冰碴子衝進哨所。
她的軍大衣下擺結著冰棱,藥箱帶子勒得肩膀發紅:楚哥,我逆向推了腦波圖。她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手指點在雲嶺村的位置,他們下一個目標是這兒,三十七口人,十二戶軍屬。
楚狂歌接過地圖時,碰到她冰涼的手背:你這是走過來的?
路上被冰錐砸斷了樹。蘇念搓著發紅的鼻尖,我背藥箱翻了兩座山。她掀起褲腳,小腿上的凍傷像開敗的紅梅,雲嶺村的老支書昨天給我發訊息,說孩子們夜裏總說聽見星星在敲窗戶——和矯正中心實驗體的初期症狀一模一樣。
楚狂歌的拇指重重按在雲嶺村的標記上:你現在迴去休息,我讓黑子......
不用。蘇念打斷他,把藥箱釦得哢嗒響,我已經跟村醫打過招呼,就說冬季流感普查。她轉身要走,又迴頭補了句,楚哥,讓老吳頭把當年的施工圖紙找出來,磁性顆粒需要固定頻率的磁場發生器,他們肯定有基站。
下午三點,鳳舞的加密簡訊跳上楚狂歌的老款手機:【馬文斌已啟動檔案修複計劃,十九份證詞指向衛健係統網路。】他盯著螢幕上的字,想起鳳舞在情報會上說過的話:最髒的秘密,總藏在最幹淨的地方。
窗外的雪又大了。
楚狂歌給黑子套上特製的皮甲,夾層裏塞著微型錄音器和定位晶片。
他摸著黑子耳後那撮黃毛——那是它小時候被狼抓的傷疤,老夥計,去找氣味最髒的地方。黑子的尾巴立刻豎成旗杆,爪子在地上刨出兩個小坑。
夜色漫上山頭時,定位器在楚狂歌手腕上震動。
他湊到燈下,紅色光點停在廢棄雷達站的坐標上。
幾乎同時,田建國埋的追蹤器突然爆發出強訊號——s7哨所外牆,有四個熱源點正在移動。
楚狂歌抄起牆角的柺杖,金屬頭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
黑子從暗處竄出來,喉嚨裏發出興奮的嗚咽。
他推開門,風雪灌進來,把桌上的玻璃小瓶吹得轉了個圈,裏麵的銀色顆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們忘了,狗不會被訊號遮蔽。他對著雷達站的方向喃喃,哈出的白氣很快被風捲走。
雷達站的屋頂上,積雪被劃出一道新鮮的爪痕。
爪痕下方,混凝土裂縫裏露出半截通風管,鏽跡斑斑的編號在月光下若隱若現:s07a。
楚狂歌迴到屋時,鐵皮櫃最底層的鐵盒敞著。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指尖碰到枚溫熱的彈殼——那是去年在邊境撿的,黃銅表麵還留著槍膛的紋路。
他盯著彈殼看了會兒,輕輕合上鐵盒,鎖扣發出的一聲。
窗外,黑子的吠聲突然拔高,像根細針,紮破了夜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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