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裏的煤塊劈啪炸開,火星子竄起三寸高,又倏地落迴爐芯。
蘇念往銅壺裏添了把紅棗,手背在圍裙上蹭了蹭,轉身時袖管帶起的風掀起門簾一角——偏房裏那兩個“迷路者”正背對著門,低頭盯著自己的皮靴。
“張叔,李哥,我給二位量個血壓。”她端著托盤走過去,玻璃血壓計在煤油燈下泛著冷光。
副駕男子抬頭時,蘇唸的手指已按上他後頸——不是摸脈搏,是順著發際線往下,在右耳後摸到一道極細的凸起,像被針尖挑開又癒合的線頭。
“血壓高的話,我這兒有降壓片。”她的指尖在疤痕上輕輕一壓,男子瞳孔猛地收縮,喉結動了動:“不...不用,我們身體好得很。”
蘇念沒接話,取出手電筒照向他眼睛。
光束掃過的瞬間,她心髒猛跳——正常瞳孔遇光會在0.1秒內收縮,這人卻遲了足足0.3秒,黑瞳像塊被溫水泡軟的墨玉,慢悠悠縮成針尖。
“您這反應有點慢啊。”她笑著收迴手電,餘光瞥見司機也在摸右耳後,動作和副駕如出一轍。
偏房的窗戶漏進山風,吹得桌上的體溫表哐當撞在搪瓷盤上。
蘇念轉身去拿聽診器時,指尖在桌下按了按——那是藏在木板下的按鈕,三短兩長,是給雷莽的暗號。
“兩位先在這兒歇著,我去給薑茶續點熱乎的。”她端起空茶盤往外走,門簾在身後落下的刹那,聽見副駕壓低聲音:“這女的眼神太精,別露了馬腳。”
山腳下的老郵局裏,雷莽正把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
他布滿老繭的手指捏著張泛黃的檔案,紙張邊緣還留著當年前線的焦痕——“退役軍人心理重建辦公室”的批文日期是半年前,經費欄寫著“中央專項”,可底下的經辦人名章,他再熟悉不過。
“老周?”他對著電話吼,“你說這章是後勤處王幹事刻的?他上個月不是調去邊境修雷達了?”
電話線那頭傳來翻紙的沙沙聲:“雷哥,我托人查了他們的活動軌跡——最近三個月,他們往歸名鄉的小學跑了七趟,說是‘心理健康篩查’。”
雷莽的拇指突然頓住。
他從抽屜最深處抽出個牛皮紙袋,裏麵是七張皺巴巴的照片: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穿藍布衫的男孩,每張照片背麵都寫著“2023年x月接受心理輔導”。
“操!”他一拳砸在桌上,茶盞裏的水濺濕了名單最後一行——林小雨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又圈。
歸名學堂的晨讀聲裏,柳芽捏著粉筆的手突然頓住。
黑板上“特別嘉賓”四個字的尾鋒被拉得老長,像道鋒利的刀痕。
她轉身時,目光掃過第三排靠窗的林小雨——那孩子正盯著課本發愣,指尖把書頁摳出個小角,和昨天夜裏商量好的“情緒不穩定”一模一樣。
“同學們!”她拍了拍講桌,聲音裏染上幾分雀躍,“下週我們要請一位特別嘉賓——他幫好多戰士走出過戰爭陰影!”
底下炸開一片歡呼,林小雨卻突然站起來,課本“啪”地掉在地上:“柳老師,我...我不想聽。”她的聲音發顫,眼眶迅速泛紅,“我表姐去年也去聽了心理輔導,後來就...就再也沒迴來。”
教室霎時安靜。
柳芽走過去蹲下來,替她撿起課本時,掌心輕輕按了按她手背——這是“計劃啟動”的暗號。
兩天後,縣衛健委的王主任陪著沈維舟踏進學堂時,柳芽正蹲在教室角落除錯收音機。
老木頭椅子發出吱呀聲,她抬頭,正撞進沈維舟鏡片後的目光——和照片裏那個“神經反饋專案組”的男人,連笑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柳老師真是有心人。”沈維舟伸手要握她的手,柳芽側身避開,指著黑板:“沈教授請,孩子們都等急了。”
課堂進行到半小時時,林小雨舉起了手。
她的校服領口鬆著,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疤——那是三年前被人販子劃傷的,此刻在陽光裏泛著不真實的白。
“沈教授,”她的聲音發澀,“您說被帶走的孩子能迴來嗎?”
沈維舟的手指在講台上頓了頓。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還掛著笑:“有些孩子太痛苦,隔離治療是為他們好。”
教室後排,柳芽摸到藏在粉筆盒裏的錄音筆,紅色指示燈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更關鍵的是,沈維舟迴答時,左手無名指不自覺地蹭了蹭西裝下擺——那裏有圈淡白的痕跡,像枚戒指戴了十年以上才會留下的印子。
“沈教授,您幫了我們這麽多。”下課後,蘇念提著醫藥箱走過來,“我代表庇護站請您做個基礎體檢,就當感謝。”
沈維舟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溫和點頭:“應該的。”
棉簽擦過牙齦的瞬間,蘇唸的指甲在他手背輕輕掐了一下——不是用力,是確認他的痛覺反應。
沈維舟皺了皺眉,卻沒躲開。
山風在歸名園外呼嘯時,沈維舟的轎車正碾過碎石路。
副駕的司機突然急刹:“教授,前麵塌方了!”
車燈照亮前方,整麵山壁的碎石正往下滾,像道黑色的瀑布。
沈維舟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這才發現歸名園的鐵門不知何時鎖了,門樓上的廣播突然響起柳芽的聲音:“沈教授,您還記得x13號嗎?她說您總說——‘忘記是最美的治癒’。”
手電筒的光從四麵八方亮起,照亮了圍在門口的村民。
雷莽站在最前麵,手裏的擴音器震得他虎口發麻:“您的專案終止了。從今天起,沒人再替你們背鍋。”
沈維舟後退兩步,撞在轎車上。
他抬頭,看見山脊上有個黑點在盤旋——是架無人機,鏡頭正對著他。
深夜的庇護站裏,蘇念把錄音筆、唾液樣本和無人機拍攝的視訊裝進牛皮袋。
門簾被風掀起,雷莽裹著軍大衣走進來,手裏還攥著那張寫滿失蹤孩子名字的名單。
“鳳舞說明早到。”他把名單壓在袋子上,“她最會整理這些東西。”
蘇念摸了摸袋子,指尖觸到裏麵硬邦邦的唾液試管。
窗外的霧不知何時散了,月亮照在“十三”兩個字上——那是柳芽用紅筆寫的編號,在月光裏像團燒得正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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