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底盤碾過積雪的悶響裏,楚狂歌將油布包重新係緊,指腹最後蹭過陳九 1998年冬的簽名。
老陳的鉛筆印硌著他掌心,像當年那老頭拍他肩膀時的力道——小楚,老城底下埋的不是管道,是活人的命。
頭兒,入口到了。副駕的龍影敲了敲車窗。
楚狂歌推開車門,寒風裹著下水道特有的腐腥灌進來。
他反手把斷劍別在腰後,傷腿剛觸到地麵就抽了抽——戰魂在麵板下蠢動,像被鐵鏈拴住的野獸。
他按住胸口那片銅鍾碎片,金屬涼意順著肋骨爬進血管,疼得他睫毛顫了顫。
林昭已經蹲在井蓋上,戴著手套的手指叩了叩鑄鐵紋路:當年我媽被押去實驗室,就是從這兒下去的。他抬頭時,眼睛在夜色裏發亮,她說井壁第三塊磚有凹痕,是她用指甲摳的。
楚狂歌彎腰幫他掀開井蓋,黴味混著沼氣地湧上來。
下方傳來滴水聲,在黑暗裏撞出空洞的迴響。你走前麵。他拍了拍林昭後背,你記得的路,最真。
五十年代的戰備隧道比想象中更逼仄。
積水漫到大腿根,凍得楚狂歌膝蓋發木。
林昭舉著戰術手電,光斑掃過青苔斑駁的牆麵:適配體轉移時,他們用黑布矇住我們眼睛。他的聲音在隧道裏蕩開,但我數過腳步——從這兒到樞紐井室,是一千三百二十七步。
到了。龍影突然抬手。
光束掃過前方,金屬電網在水麵上泛著冷光。
墨三郎趟著水湊過去,義體膝蓋在積水中撞出水花:高壓脈衝式,每三秒充能一次。他扯下護目鏡,湊近觀察接線盒,幹擾器最多撐十分鍾——但能量隻剩半格。
楚狂歌摸了摸腿上的繃帶,血已經洇透了,黏糊糊貼著麵板。
他解下戰術揹包,取出壓縮餅幹咬了一口——甜膩的麥香混著腐臭,在嘴裏發苦。老墨,你有辦法。
辦法?墨三郎突然笑了,金屬手指地撕開左臂義體外殼。
露出的機械骨骼間,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在發光,這是我給自己裝的安眠鈴他捏起晶片,每次我對著解剖台發瘋,它就震一下——提醒我,我還是個醫生。
他把晶片接入幹擾器,調整頻率的手指在發抖:守衛巡邏步頻是每分鍾七十二次。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現在,他們聽心跳,我們偷心跳。
電網突然暗了一瞬。楚狂歌抓住林昭後領:貼牆走,別碰水麵!
七個人像影子似的滑過電網。
楚狂歌的傷腿浸在冷水裏,疼得他幾乎咬碎後槽牙。
戰魂在麵板下翻湧,他死死攥住銅鍾碎片,指甲在金屬上掐出月牙印——不能現在癒合,不能讓監測儀捕捉到異常生命體征。
頭兒,鳳舞訊息。龍影的通訊器亮起紅光,地麵誘餌觸發,敵方主力往東門去了。
楚狂歌的腳步頓住。
隧道裏的滴水聲突然變得刺耳——魏玄該在五分鍾前傳撤離許可的。
他摸出戰術耳機,按了按:老魏?
迴應他的是電流雜音。
截獲加密通訊!鳳舞的聲音突然炸響,重複:s01不在北線......他在下水道。
楚狂歌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扯下手套,摸了摸牆麵——青苔下有新鮮的刮痕,是軍用匕首留下的。他們等我們走黑路。他轉身看向眾人,黑路上,他們埋了燈。
林昭突然從揹包裏掏出一支綠色藥劑:硫化氫緩釋劑,上次突襲實驗室順的。他拔掉保險栓,燒起來會觸發自動通風係統。
好小子。楚狂歌拍了拍他後頸,去側支管,點。
火炬扔進側支管的瞬間,隧道裏響起尖銳的蜂鳴。
楚狂歌抬頭,看見頂部通風口的鐵柵欄正在緩緩開啟——三十年前的設計,連應急係統都沒變。
跟緊。他抓住最近的鋼釘,傷腿的血已經把褲子染成深褐。
戰魂在血管裏咆哮,他咬著牙爬,每一步都像在啃碎玻璃。
排風井裏的聲波感應器在頭頂炸響時,墨三郎已經把灌滿汙水泡沫的作戰服掛了上去。
假人墜落的悶響驚得守衛對講機裏傳來罵聲,楚狂歌趁機翻上井口,靴底剛沾到地麵就滾進陰影。
林昭跟著爬上來時,嘴角掛著血——他又咬破了舌尖。
楚狂歌扯下戰術繃帶扔給他:姓林的,你媽給你取名字時,可沒打算讓你當c14。
林昭把血沫嚥下去,笑了:知道了,頭兒。
地下二層控製中樞的門虛掩著。
楚狂歌摸出斷劍,劍尖挑開縫隙——終端機上的淨火協議燈在閃爍,七道生物鎖槽泛著冷光。
上方是圓桌廳。鳳舞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七位元老,十分鍾前入場。
楚狂歌摸出貼在胸口的銅鍾碎片,碎片邊緣還留著老陳當年刻的小字——。
他把碎片貼在終端機上,金屬與電子元件接觸的瞬間,響起的一聲。
他們要看著我們死。他迴頭看向身後六人,龍影的戰術刀在反光,林昭的指節捏得發白,墨三郎的義體在滲機油,那我們就讓他們......
天花板傳來腳步聲。
楚狂歌抬頭,檢修口的防塵布被踩得晃動。
他突然抬腿,斷劍挑開檢修口的螺絲。
鏽鐵墜落的聲音裏,圓桌廳的談話聲清晰傳來——
最終淨化已完成,實驗體殘留......
楚狂歌的手按在檢修口邊緣。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三十年前老陳敲銅鍾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他說。
頭頂的防塵布被踹開的刹那,塵灰像雪一樣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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