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來得毫無征兆。
楚狂歌剛把最後一捧雪填進訊號火堆,頭頂便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他抬頭時,鵝毛大的雪片已劈頭蓋臉砸下來,方纔還連成赤龍的火光瞬間被澆得明滅不定。
龍影裹著軍大衣衝過來,睫毛上結著冰晶:“營旗!”
那麵粗布旗不知何時被風捲上了通訊塔頂端。
楚狂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褪色的“疼出來的名字”幾個字在雪幕裏忽隱忽現,突然“刺啦”一聲——旗杆根部的撕裂口又扯開兩寸,半幅旗子打著旋兒往下墜。
“我去!”林昭的軍靴碾過結冰的雪地,衝鋒衣下擺被風灌得獵獵作響。
他跑得太急,左膝舊傷在低溫裏抽痛,卻硬是在殘旗即將觸地時撲了出去。
雪地上綻開個深灰色的人形凹痕,他蜷成一團滾了兩圈,掌心牢牢攥住那半幅破布。
“給我。”楚狂歌蹲下身,哈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殘旗內襯的藍線鐵路圖上,原本清晰的節點正被雪水洇開,最北邊的“漠河”和“鏡泊湖”兩處已經成了淡藍的暈染。
林昭凍得發紫的手指戳著模糊處:“昨天還能看見這兩個轉運站的坐標……”
“不是自然雪。”鳳舞的聲音從帳篷裏飄出來。
她抱著膝上型電腦衝出來時,發梢還沾著融化的雪粒,“氣象衛星雲圖顯示,這片雲團移動軌跡像被刀裁過——是遠端氣候幹擾裝置。”她把螢幕轉向楚狂歌,藍色雲團邊緣的鋸齒狀紋路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們在精準覆蓋我們的訊號範圍。”
楚狂歌的拇指摩挲著凍土中半埋的斷勺。
勺柄的太陽紋被雪水浸得發亮,像團要燒穿冰層的火。
他突然笑了,聲線裹著冰碴:“怕了。”
“什麽?”龍影湊過來。
“怕我們不隻是救人。”楚狂歌彎腰把斷勺拔出來,金屬與凍土摩擦的刺耳聲響驚飛了幾隻躲雪的麻雀,“他們怕我們把‘名字’,還給活人。”
帳篷裏的警報器突然尖嘯。
鳳舞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監控屏跳出一串亂碼:“訊號迴流路徑被破解了!中繼站坐標暴露——”她猛地頓住,瞳孔收縮成針尖,“敵方啟動‘清道夫協議’,目標是恢複意識的實驗體,銷毀記憶晶片。”
“北緯九號有新影像。”林昭把殘旗塞進懷裏,蹭掉睫毛上的雪,調出雷達站的監控。
畫麵裏,原型體的指尖還抵在玻璃上,“哥,走”三個字歪歪扭扭。
可下一秒,他胸口的太陽紋突然從暖黃轉為猩紅,像被潑了盆沸騰的血。
畫麵“滋啦”一聲黑屏,隻剩雪花點。
“初代頻率。”墨三郎的機械義眼閃著幽藍的光,他不知何時站在帳篷門口,肩頭落滿雪,“他們在用反向波啟用抑製程式……那些剛醒的實驗體,可能又要被鎖迴去。”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我改過三百七十個實驗體的義體,每個晶片裏都藏著這種頻率。”
楚狂歌把斷勺別在腰帶上,金屬扣“哢嗒”一音效卡進戰術帶。
他轉身時,帳篷門簾被風掀開條縫,吹得桌上的地圖嘩嘩作響:“東嶺中繼站是訊號樞紐,必須搶在清道夫前拿到日誌。”他掃過龍影磨得發亮的戰術刀,林昭腰間別著的改裝手槍,“龍影偽裝司機,林昭扮維修員,我……”他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疤痕,“扮傷員。”
暴雪替他們掩住了腳步聲。
三人貓著腰鑽進地下排水渠時,黴味混著鐵鏽味直往鼻腔裏鑽。
楚狂歌摸了摸左胸——那裏還留著三天前子彈穿過的洞,現在隻剩塊溫熱的軟肉。
戰魂在血管裏蟄伏,像頭被按在籠裏的野獸。
排水渠的盡頭是中繼站的通風口。
龍影用戰術刀挑開格柵的瞬間,楚狂歌聽見了熟悉的電子音:“檢測到異常熱源,啟動防禦程式。”
三個戴神經同步頭盔的特勤從拐角轉出來。
他們的動作太齊整,連舉槍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這是能預判0.3秒動作的新型裝備。
龍影的刀剛出鞘半寸,最前麵的特勤已經扣動了扳機。
“左胸!”楚狂歌大喝一聲,迎著子彈撞過去。
灼熱的彈片撕開他的戰術服,在左肩上犁出道血溝。
戰魂瞬間被激發,他能清楚感覺到肌肉纖維在重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但他故意踉蹌著栽倒,左手捂住傷口,指縫裏滲出的血在地上洇開個暗紅的圓。
“目標重傷。”特勤的聲音帶著機械腔,三人的槍口同時下壓。
龍影的刀尖從最後一人後頸刺入時,他們甚至沒來得及轉頭——0.3秒的預判,終究算不到“重傷”是裝的。
林昭在主機房的通風管道裏翻出個金屬盒時,楚狂歌正用雪搓洗肩頭上的血汙。
戰魂帶來的虛弱感像潮水般湧上來,他扶著牆喘氣,聽見林昭倒抽冷氣的聲音:“歸巢協議升級……目標由迴收轉為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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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程的越野車在雪地裏打滑時,灰鴉小隊的狙擊槍已經對準了他們。
鳳舞的聲音從車載電台裏炸出來:“靜默場發生器!生物電波被遮蔽,墨三郎連不上你們!”
楚狂歌一腳踹開車門,雪沫子灌進靴筒:“棄車!礦道!”
礦道裏的黴味比排水渠更重。
他們跑了十分鍾,前方突然沒了路——是道封死的石牆,苔蘚在手電筒光裏泛著幽綠。
龍影把林昭護在身後,戰術刀在掌心轉了個花:“我斷後。”
“等等。”楚狂歌摸出便攜揚聲器,按下播放鍵。
“你要記住,真正的長生,是有人願意為你記住名字。”楚臨川的聲音在礦道裏迴蕩,帶著電流雜音的沙啞。
最先有動靜的是左邊的狙擊手。
他的頭盔突然掉在地上,露出張年輕的臉,左腕內側有模糊的編號:“17……17號。”右邊的機槍手跟著跪下,槍管砸在地上發出悶響:“我叫……周小海。”
“走。”楚狂歌把揚聲器塞進林昭手裏,“去隧道口等支援。”他望著兩個灰鴉隊員顫抖著拆毀通訊器的背影,喉結動了動,“從今天起,每個戰士出戰前,都要喊出自己真名。”
營地的監控屏是在他們踏進門的瞬間自動亮起的。
畫麵裏是間幽暗的控製室,中央座椅上的人背對著鏡頭,投影牆滾動著七處據點的實時影像。
變調的聲音像刮過金屬的指甲:“楚狂歌,你以為喚醒幾個殘魂就能改寫命運?你父親臨死前也在喊名字——可最後,還是成了我們的容器。”
螢幕突然切換。
密閉實驗室裏,玻璃艙內漂浮著具與楚狂歌幾乎相同的軀體,胸口太陽紋泛著詭異藍光。
鏡頭拉近,艙體銘牌刺得人眼睛生疼:“一號適配體·意識沉眠中”。
楚狂歌的拳頭砸在顯示器上,玻璃碎片紮進指縫。
鮮血滴在“適配體”三個字上,像朵正在綻放的紅梅:“原來你們一直等著我迴去……”他扯下戰術服的袖子纏住傷口,目光掃過帳篷裏的眾人,“那我就送你們一場葬禮。”
深夜,帳篷外的雪還在下。
鳳舞揉著發疼的太陽穴,把氣象報告推給龍影:“幹擾裝置的坐標鎖定了,但……”她看向仍在研究殘旗的林昭,又看向除錯義眼的墨三郎,“他們能精準定位我們的訊號,說明基地已經暴露。”
龍影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北邊有處廢棄兵工廠,防空洞能藏三百人。”
楚狂歌站在帳篷門口,望著被雪壓彎的旗杆。
斷勺在他腰側硌出道紅印,像團要燒穿黑夜的火。
他聽見身後此起彼伏的討論聲,“轉移”“隱蔽”“新基地”……最終隻是摸出兜裏的半塊軍牌——那是林昭掛在旗杆上的,此刻還帶著雪的涼意。
“明天天亮前。”他轉身時,眼裏的光比雪地上的星子更亮,“把該帶的都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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