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門簾被風捲起半尺縫隙時,柳七孃的香水味先鑽了進來。
那是種混著鬆針與鐵鏽的冷香,楚狂歌在三個月前黑蓮市場的交易會上聞過——當時她用半塊加密晶片換走他一顆未爆的穿甲彈,說“留著給你燒檔案庫時用”。
此刻她裹著墨綠狐裘,發間銀簪戳著半片凍硬的雪,像片被風卷進來的寒葉,指尖夾著的牛皮信封還帶著體溫。
“西嶺鎮的貨輪兩點過清水河。”她把信封拍在楚狂歌膝頭,狐裘下擺掃過他軍靴上的泥,“照片是碼頭監控截的,他們給她打了‘啞雀’,但她咬爛了自己的唇。”
楚狂歌抽出照片的瞬間,三號的影子已經罩了過來。
相紙邊角還帶著衝印機的熱度,林小穗後頸的烙印紅得刺眼,裂著血珠的嘴唇半張,像是要喊什麽卻被膠布封死。
帳篷裏突然響起金屬扭曲的吱呀聲——三號的右手正攥著折疊桌的鋼腿,指節泛著死白,掌心滲出的血順著紋路滴在照片上,把“林小穗”三個字暈染成團紅霧。
“我要去。”他的聲音像砂紙磨著槍管,“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他們的鍾。”
楚狂歌按住他手背。
三號的麵板燙得驚人,像塊剛出爐的鐵。
他想起三天前在實驗室,這個被稱為“鍾響者”的實驗體還隻會機械重複“任務完成”,此刻他眼底燒著的,是老裁縫臨終前攥著他手時的光。
“去可以。”楚狂歌拇指碾過三號掌心的血珠,“但你得答應我——這次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把她帶迴來。”
三號突然抽迴手。
他轉身走向角落的武器箱,金屬匕首劃破掌心的聲音比雪粒打在帆布上還輕。
血珠墜地時,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像在看什麽陌生的東西:“疼著迴來的,纔算活著的人。”
鳳舞的鍵盤聲突然拔高。
她把平板轉向眾人,全息投影裏,矯正中心的結構圖正在3d旋轉,底層標注著猩紅的“自毀觸發區”。
“他們設了炸彈,外部攻擊超過閾值就會引爆。”她指尖發抖,卻還是精準點中地下排汙管的標記,“但排汙管直通監室——”
“主攻變佯攻。”楚狂歌抄起戰術地圖,用軍刀在“正麵入口”劃了道叉,“我帶龍影去引火力,三號走管道。墨三郎,給我改呼吸器,要能模擬腦電波靜默。”
“早備好了。”機械師從工作台下摸出個銀色裝置,金屬義眼閃著幽藍的光,“這破玩意兒能騙神經監測,就是……”他瞥了眼三號滲血的手掌,突然笑了,“疼的時候別叫太慘,我這兒監聽著呢。”
雪粒子打在通風管鐵皮上,像有人在敲喪鍾。
三號趴在汙水裏,呼吸器貼著鼻腔的部分還帶著墨三郎的機油味。
他數到第七根承重柱時,監室的紅燈突然亮起——鳳舞的提示音在耳麥裏炸響:“目標在b3-7,注射了‘沉眠’,意識模糊。”
鐵門是老式機械鎖,他用匕首挑開的瞬間,黴味混著藥味湧出來。
林小穗歪在椅子上,紅棉襖前襟沾著褐色的血,後頸的烙印腫得發亮。
三號蹲下去時,膝蓋撞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倒抽冷氣——這疼是真的,像根針戳進他混沌的記憶裏,戳出段模糊的畫麵:小女孩蹲在灶台邊,給他擦膝蓋上的傷,說“小鍾最勇敢,疼了要學吹口哨”。
他湊到她耳邊,吹了聲短、兩長、三短的調子。
林小穗的睫毛顫了顫,像片被風掀動的枯葉。
她緩緩睜開眼,瞳孔散得厲害,卻還是扯出個笑:“弟弟……你跳舞了嗎?”
三號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楚狂歌在訓練場教他的“z字閃避”,想起彈雨中兩人錯步時的呼吸,想起龍影說他們“像一個人拆成了兩個”。
他伸手碰了碰她裂開的唇:“哥教我了……是逃命的舞。”
林小穗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
她的指甲縫裏塞著碎紙片,是從牆上摳下來的石灰:“那你……跳給我看……”
警報聲在頭頂炸響。
三號背起她時,她的重量輕得讓他心慌——像小時候揹她過水坑,她總說“弟弟再長高點,就能背姐姐過河啦”。
通風管外傳來皮靴聲,他摸向腰間的匕首,卻在碰到神經介麵舊傷時頓住。
那裏還留著實驗時的疤痕,每次觸碰都像有電流竄進骨頭。
電擊柵欄的藍光在轉角亮起時,他把匕首紮進了舊傷。
劇痛像團火從後頸燒到指尖,他聽見墨三郎在耳麥裏喊“停下”,卻看見林小穗的眼睛突然亮了——像小時候過年,她舉著燈籠說“小鍾看,這光多暖”。
他咬著牙衝進電流裏,麵板在滋滋作響,懷裏的人卻突然摟緊他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的小鍾……迴家了。”
主廳的火焰舔著《記憶重置協議》的邊角時,楚狂歌聽見柳七孃的高跟鞋聲。
她倚在門框上,腕錶螢幕泛著幽綠的光:“你燒b13時我幫過你,現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換你幫我守住這扇門。”楚狂歌把燃燒的檔案甩向監控探頭,火光照亮他臉上的血痕,“他們的增援還有十分鍾到。”
柳七娘笑了。
她按下腕錶,整棟樓的燈光應聲而滅。
黑暗裏,她的聲音像根細針:“黑蓮的債,我還清了。接下來,是你們的命。”
雪停的時候,林小穗把張皺巴巴的紙塞進三號手裏。
那是她用指甲在囚室牆上抄的童謠,末尾用血寫著:“你不是鍾,你是林家的孩子。”三號跪在雪地裏,把紙貼在臉上,肩膀抖得像片落葉。
他抬頭時,睫毛上掛著冰碴,喊出的“姐姐”帶著破音,卻比任何戰吼都響亮。
楚狂歌摸出戰袍內袋的銅扣。
那是老裁縫用最後半段藍線繡的太陽紋,邊緣還沾著他的血。
他把銅扣插進凍土,雪粒落上去,很快被體溫焐化:“今天起,我們不叫長生戰團,也不叫斷鏈會。”他望向圍過來的眾人,龍影的戰術刀還滴著血,鳳舞的平板貼著臉頰,墨三郎的義眼映著篝火,三號的手還攥著姐姐的,“我們叫‘疼過的人’——因為隻有疼過,才知道什麽叫活著。”
遠處山巔,不知誰扯起麵新旗。
布是從帳篷撕的,針腳歪歪扭扭,用藍線繡著四個大字:疼出來的名字。
篝火劈啪炸開個火星,濺在楚狂歌軍牌上。
他望著跳躍的火光,突然提高聲音:“都過來。”
眾人圍攏時,雪地裏的銅扣閃著暖光,像顆埋進凍土的種子。
山風卷著雪粒掠過,隱約傳來龍影的嘀咕:“頭,這名字……怪疼的。”
楚狂歌沒說話。
他盯著篝火裏的紙灰,想起老裁縫繡在他褲腳上的“小歌”,想起林小穗用血寫的“林家的孩子”,想起三號第一次喊“姐姐”時的顫抖。
有些名字,本就是用疼刻進骨頭裏的。
他伸手撥了撥篝火,火星騰地竄高,照亮每個人臉上的傷——那是彈片劃的,是電流灼的,是拳頭砸的。
但此刻,那些傷都在笑。
“寒夜長。”他望著漸濃的夜色,聲音輕得像句歎息,“該點名了。”
喜歡長生戰神楚狂歌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