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衝進木屋時,寒氣裹著他的新戰袍灌進來,布料裏的感測纖維像被燙到似的輕顫。
土炕邊,老裁縫的白發散在褪色的藍布被上,比三天前更白了,白得像屋簷下結的冰棱。
鳳舞正用溫毛巾擦老人的手。
老人的指節蜷著,掌心裏攥著半截藍線,線頭還掛著顆銅紐扣——楚狂歌認得出,那是他上個月訓練時崩掉的第二顆衣釦。他剛才還在翻找針箍。鳳舞的聲音啞著,睫毛上凝著水汽,說小歌的冬裝該換襯裏了,棉絮薄得漏風。
楚狂歌單膝跪在炕沿,伸手去摸老人的額頭。
冷的,比山澗的冰還冷。
他想起七歲那年雪夜,自己蜷在裁縫鋪的煤爐邊打擺子,老裁縫把他塞進剛縫好的軍大衣裏,說:小歌的血是熱的,捂一捂就活過來了。可現在他的掌心貼上去,隻換來老人無意識的呢喃:......釦眼要鎖死......風大......
是神經毒素。墨三郎的金屬義肢在醫療箱上敲出清脆的響,二十年前太陽計劃的實驗布料,我在舊軍科院檔案裏見過——接觸三個月以上,視神經會溶解,然後是中樞神經。
他不是瞎,是被毒瞎的。改裝師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機械臂輕輕碰了碰老人枯瘦的手腕,他們早該清理掉所有參與縫製的工匠,就因為他瞎了,漏了二十年。
周鐵衣的牛皮靴在地上碾出聲響。
他抱著一摞泛黃的檔案冊,紙頁邊緣焦黑,顯然是從黑市情報商那裏搶來的:第七軍區1947年特供軍服專案,參與工匠共十三人,處決記錄裏寫著無活口他翻到最後一頁,指節重重叩在死亡證明三個字上,老陳頭,就是他,死亡日期被改成了1948年春。
楚狂歌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老裁縫總說自己眼瞎心不瞎,想起每次訓練迴來,老人總摸著他的肩線說左胳膊磨得厲害,想起前天下山買針線時,老人攥著他的手腕叮囑別跟人起衝突,你這暴脾氣......
小歌......
細微的氣音撞進耳膜。
楚狂歌猛地抬頭,看見老裁縫的眼皮動了動,渾濁的眼珠往他的方向轉。
老人的手突然攥緊他的袖口,藍線從指縫裏滑出來,纏上他的手腕:......袖口......反了......該朝左......
沒反,您教的是對的。楚狂歌把臉埋進老人掌心,眼淚砸在那截藍線上,我改過來了,您看,新戰袍的袖口......
冷......老人的手指鬆開,藍線垂下來,在炕沿晃出一道細弧,小歌別凍著......
心跳監測儀的長鳴撕裂了木屋的寂靜。
楚狂歌抱著老人漸漸冷去的身體,聽見鳳舞捂住嘴的抽噎,聽見周鐵衣把檔案冊摔在桌上的悶響,聽見墨三郎的機械臂捏碎了半支注射器——金屬碎片落在地上,叮鈴哐啷,像極了老裁縫的頂針掉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屋頂!
龍影的暴喝撞開木門。
風雪卷著碎雪灌進來,楚狂歌抬頭的瞬間,通風管傳來金屬摩擦聲。
他抱著老裁縫就地翻滾,軍用剪刀擦著他耳際釘進土牆,刀身還沾著老人的血。
清道夫!鳳舞撲向牆角的密碼箱,他們要銷毀衣物樣本!
墨三郎的機械臂彈出鐳射切割器,轉身時撞翻了藥櫃:龍影的哨戒係統被幹擾了!
這群雜種用了低頻震動刀,連金屬都切得沒聲!
楚狂歌把老裁縫輕輕放在炕角,摸出戰術腰帶上的軍刺。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比戰魂覺醒時還快——不是因為恐懼,是憤怒,像岩漿在血管裏燒,燒得他手指發顫。
老裁縫連槍都沒摸過!墨三郎的鐳射掃過破門而入的黑衣身影,你們殺個手無寸鐵的瞎子!
任務目標:清除漏網者。為首的清道夫舉槍瞄準楚狂歌,以及所有知情者。
楚狂歌的軍刺劃破空氣。
他沒開戰魂,純粹用老連長教的拚刺手法——突刺、格擋、迴挑。
血花濺在新戰袍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直到那個清道夫的喉管被挑斷,倒在他腳邊時,他纔看見老裁縫胸口的剪刀柄——藍線還纏著剪刀的環扣,隨著屍體的抽搐輕輕晃動。
活口。鳳舞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留一個技術員!
楚狂歌的軍刺頓在半空。
他看著最後一個試圖翻窗的身影,突然抬腳踹在對方膝彎。
那聲脆響混著風雪灌進耳朵,像極了老裁縫踩碎冰渣去買棉線的腳步聲。
資料腕錶。周鐵衣扯下技術員的裝備,指甲劃開表帶,密碼是他的生日,這種蠢貨總用自己孩子的生日。
熒光屏亮起的瞬間,鳳舞的呼吸突然急促:鞋底泥裏的熒光劑,和第七軍區地下三層的冷卻液成分吻合。她舉起鑷子,夾著一粒比芝麻還小的珠子,微型訊號珠,不是定位人,是標記已清理區域。
他們在畫淨化進度圖,老裁縫隻是其中一個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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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蹲下來,盯著技術員驚恐的眼睛。
他摸出那把染血的剪刀,在對方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下一個目標在哪?
西......西嶺庇護所......技術員抖得像篩糠,七......七個老軍需員......
很好。楚狂歌把剪刀插進戰術腰帶,你幫我省了問的時間。
淩晨四點,雪停了。
楚狂歌抱著老裁縫的遺體走向村外的廢棄糧倉。
老裁縫的軍大衣裹著他的屍體,衣角沾著血,卻洗得很幹淨——是鳳舞連夜手洗的,她說老人最怕髒。
誘敵。楚狂歌把遺體放在糧倉中央的木桌上,留足跡鏈到假據點,墨三郎改通訊頻率,偽裝成迴收小組。
龍影往槍膛裏壓子彈:我守糧倉頂,三發點射。
我破解他們的訊號網路。周鐵衣除錯著電台,兩小時內,讓他們以為自己人來了。
鳳舞把微型攝像頭粘在房梁上:活捉第二個技術員,要活的。
兩小時後,風雪又起。
楚狂歌藏在糧堆頂端,新戰袍的感測纖維貼著糧粒,能感覺到下方傳來的腳步聲。
五個清道夫魚貫而入,為首的端著噴火器,後麵兩個抬著焚屍袋。
確認目標。為首的清道夫掀起軍大衣,是老裁縫,體溫正常......
楚狂歌跳下去時,戰袍的下擺掃過糧堆。
他的剪刀直插對方咽喉,動作幹淨得像老裁縫裁布——起手、落剪、收勢。
血濺在他臉上,他卻嚐到了鹹,像老裁縫煮的白菜湯裏放多了鹽。
收網!
龍影的槍響了,周鐵衣的電擊網撒開,鳳舞的麻醉針精準紮進最後一個人的後頸。
技術員被按在地上時,資料腕錶還亮著,螢幕上顯示著下一個坐標:西嶺,暴風雪核心區。
後半夜,臨時營地的篝火劈啪作響。
楚狂歌站在火前,老裁縫的軍大衣正在火裏蜷曲、變黑。
他脫下作戰服,換上墨三郎連夜趕製的新戰袍——粗布是老裁縫常用的那種,活線縫得極密,胸前用藍線繡著楚狂歌三個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寫的。
他教我認字時,我總把字的右邊寫成。楚狂歌摸著繡線,他說,小歌的名字要刻在骨頭裏,不是寫在紙上。
風卷著火苗,戰袍的肩部突然輕輕顫動,彷彿有雙溫暖的手在幫他撫平褶皺。
楚狂歌抬頭望向北方,那裏的天空陰沉沉的,像要下更大的雪。
西嶺。龍影把步槍遞給他,槍托上的紅布更豔了,暴風雪明天淩晨到。
楚狂歌接過槍,新戰袍的纖維貼著槍身,和他的心跳一起跳動。
他摸了摸戰術腰帶上的剪刀,冷硬的金屬貼著麵板,像老裁縫的頂針。
他說,聲音被風吹散,去接火種迴家。
雪開始下了,很大,很快蓋住了他們的腳印。
但在更遠的山脊上,一麵殘破的軍旗正被風掀開,旗角隱約露出半個字,紅得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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