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一步，羅索的準備工作已然萬事俱備。
然而，就在他準備帶色老頭和色五去認知絕滅之環時，竟發現那任性的竹兒並未聽從他的吩咐，完成既定事項。這讓他惱怒不已，不得不親自前去催促一番。
此時，歷經幾場瘋狂大戰，大趙軍隊和竹義軍皆因疲憊不堪，且寒冬將至，便暫停了戰鬥，開啟了最後一輪休整。
雙方原本上億的軍隊，如今僅剩下一兩千萬，減員情況極為慘烈，無數將士負傷。
因種種緣由，大趙軍隊僅餘七百萬，而竹義軍則剩下兩千萬，竹義軍佔據著絕對優勢。
大概隻需再打一場戰爭，勝負便可見分曉。
趙顏兮以章厚之死，徹底刺痛並警醒了竹兒，讓她看清了這場戰爭的殘酷性——為了得到命運之章，她們這對昔日“師徒”隻能有一個可活。
這便是命運之章的機製，隻有一人能夠成為天子，另一方君主與王屍，必須被消滅。
大離軍的高景離和千柔的悲慘遭遇，便如同一個鮮明的例證，充分印證了這一殘酷的規則。
這是早已被命運書寫好的結局，無人能夠逃脫。
但大能們所追求的，並非凡人的無上皇位，而是那縹緲難尋的天命。
倘若天子必須擁有天命，方能奪得天下。
那麼，背後推動他們成為天子的力量，便可稱之為天意。
這“天意”的代表權，正是大能們所覬覦的東西。
事實上，儘管人們可以通過超越戰場的方式去爭奪命運之章，例如華安晏，但這種方式終究是旁門左道。即便成功，也難以成為真正的“天”，其成功率遠低於在凡人戰場上獲勝的一方。
然而，對某些人而言，或許有比奪得命運之章更為重要的東西，比如戰鬥帶來的快感。
小峽嶺的山寨上，剛剛下過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潔白的雪花如同輕盈的羽毛，緩緩飄落，將整個山寨裝點得銀裝素裹，宛如一個夢幻般的冰雪世界。四周靜謐無聲，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由於竹義軍進行了戰略上的調整，這處原本作為龍興之地的山寨，如今人員並不多，顯得格外冷清。
不過，竹兒和柳陽總是習慣回到這裏休息。
這一次，因趙顏兮的算計，柳陽身受重傷，隻能在山寨中養傷，等待最後的決戰。
待柳陽沉沉睡去，呼吸漸漸平穩後，竹兒便獨自一人，腳步沉重地四處漫步。她的身影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孤獨，彷彿一片飄零的落葉。
她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頂，彷彿被一層厚厚的陰霾所籠罩，不見一絲陽光。
這段時間，竹兒的手下死了不少。
戰場上刀劍無眼，戰場外暗戰不斷，種種危機與意外，在所難免。
一百零八個好漢，死了三分之二。
其中還有一些是羅索熟悉的人。比如那董酸儒，本是才華橫溢之人，卻被趙顏兮故意排擠，無奈之下進入竹義軍任職，最終卻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還有北雁門的年輕男女，他們懷揣著夢想與熱血，投身到這場戰爭中，卻因戰場上的殘酷變故而命喪黃泉，生命之花還未綻放便已凋零。
除此之外，之前和羅索、華安晏分身相遇的盛老頭也死了。
盛若萱也病倒了。
爭奪命運之章越臨近尾聲，竹兒就越感到不安，以至於此刻，她的不安感達到了極點，整個人恍恍惚惚。
太多的問題在她腦海中糾纏不清，如同亂麻一般，讓她無法理清思緒。
她彷彿身不由己的螻蟻，隻能依照大叔的安排盲目地行事。畢竟，竹兒等人對命運之章的瞭解實在太少太少，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人，不知道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光明還是深淵。
然而，人就是這樣，對未知的事物越是缺乏瞭解，就越容易心生恐懼。
以往，竹兒之所以無所畏懼，是因為她知道背後有無敵的大叔支撐。
這和伍閣主的心態如出一轍，極為愚蠢，總覺得什麼事都有羅索兜底。
然而，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叔如同甩手掌櫃一般，全然沒了訊息。
這彷彿抽掉了竹兒的魂魄。
讓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彷彿回到了年幼之時那般，那般弱小，那般無力……
不知不覺，她來到章厚父女的墳墓。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了章厚父女的墳墓前。
這裏有兩座墳墓，一座很新，另一座雖不新，卻被打理得十分乾淨。父女倆的墳墓緊緊相依。
這兩座墳墓位於一個小山邊緣，前方正對著一個小城鎮，那裏正是章厚父女的故鄉。
望著這兩座墳墓，竹兒心中滿是悲傷與迷茫。
她覺得自己十分過分，竟和大叔一樣卑劣。
因為大叔對章厚父女有恩，所以她便儘可能地利用這對父女。
若不是這樣，或許這對父女仍活著。
突然，正獃獃發愣的竹兒，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二人的身影，聽到他們熟悉的聲音。
“竹姐姐，不要自責，我們能做得更好！”章穎那清脆悅耳的聲音，給予她一絲慰藉。
“竹軍主，後方已經安排妥當，不要猶豫，不要停留！”章厚那沉穩有力的聲音，給予她前行的勇氣與決心。
待竹兒回過神來，那二人的身影卻已消失不見，彷彿隻是一場虛幻的夢境，如夢幻泡影般轉瞬即逝。
竹兒不禁哽嚥了起來，不停地擦著眼淚。
看完墓地，已經戌時，竹兒又走了好幾個地方，她打算在決戰之前緬懷一番。
事實上，竹兒很討厭這個一個人夜晚在荒野中行走。
因為這個時代的夜晚真的很危險，即便在年幼之時，在那沒有被毀滅的村子裏，夜裏竹兒也隻能在母親懷中才能睡著。
真正讓她不再感到害怕的時刻，便是和大叔在一起的時候。
大叔雖然壞，卻帶給她滿滿的安全感。
記得有一次，她因為大叔嫌棄她太笨而鬧脾氣，獨自一人賭氣走失在荒野之中，也是大叔把她帶回來的。
當時她嚇得半死，幸運的是，大叔沒有放棄她。
後來，她常常回憶起那一幕，心中暗自竊喜，覺得自己不愧是大叔最喜歡的小孩子。
再之後，她有了柳陽這“王屍”相伴，也不再害怕夜晚的孤寂與危險。
現在，柳陽重傷，隻剩下她孤零零一人，對命運之章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寒意，從她的心底蔓延至全身，讓她顫抖不止，思緒也變得混亂不堪。她彷彿置身於一個無盡的深淵，看不到一絲希望的光芒。
突然，竹兒聽到背後傳來一道熟悉且沒有禮貌的聲音：“喂，你在這幹嘛？”
”這聲音如同一聲驚雷，瞬間打破了這寂靜的氛圍，也斬斷了竹兒那不可控製的恐懼思緒。
竹兒急忙轉過頭去，隻見一個籠罩在黑暗中的存在悄然佇立。
他悄無聲息，彷彿與這黑暗融為一體，又似能扭曲周圍的空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他來自另一個神秘的世界。他身上隱隱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令人心生畏懼。
在這空無一人的道路上突然出現，他真的很像鬼魅一般，讓人毛骨悚然。若是換作普通人，恐怕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癱倒在地。但對於竹兒來說，羅索的出現便如同定海神針，瞬間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負麵情緒。
甚至羅索身上自帶的那種絕望感，也讓竹兒感到莫名安心。
彷彿在遇到了這世間最大的“絕望”之後，便沒有什麼坎是過不去的了，所有的困難都將變得微不足道。
“你是大叔！？”儘管心中早已知曉這是羅索，竹兒還是忍不住驚疑地問道。她從未見過大能，心中難免有些不確定，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期待。
“不是我是誰！？”羅索惱怒道。
本來他以為竹兒會十分恐懼，讓羅索想不到的是，竹兒不僅鎮定無比，彷彿他的無上力量對她沒有絲毫作用。
她還興奮異常，嬌嗔道：“大叔，嚇了我一跳，你怎麼現在才來！”
那語氣中帶著一絲撒嬌和埋怨，彷彿在向羅索訴說著她這段時間的委屈。
老實說，羅索並不喜歡竹兒用這種語氣說話，畢竟在他眼中，竹兒已然是個老女人了。
“你怎麼還不使用氣運短劍？！”羅索指著竹兒，厲聲問道，沒有絲毫“大能”的形象。
因為斯年將氣運短劍轉交給竹兒後，竹兒便沒有用過。
使用氣運短劍的好處，就是掌握主動權。
萬一戰場上敗了，有氣運短劍也能推遲一下對方實現命運之章。
“還沒有到時候。”竹兒沒想到羅索一來就質問她，心中有些委屈，覺得羅索一點也不關心她的感受，便嘟著嘴說道。
“還不到時候？”羅索惱怒不已，眉頭緊緊皺起，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都要決戰了，竟然還說還不到時候，這讓他如何不生氣。
“真的沒有到時候，這是趙姐姐說的。”竹兒懶得麵對羅索的冷麵，轉過身，繼續她的“巡禮”。
“趙顏兮說的！？”羅索奇怪地問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和好奇。
竹兒點了點頭，然後一邊緩緩走著，一邊向羅索講述其中的緣由。
趙顏兮在離開山寨後，教給她一個隱藏的必勝之法，這對這場戰爭至關重要，即便是大能也未必知曉其中的道理。
那經驗是趙顏兮經歷庚申之亂後，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法則。
“記住，民意即天意！”趙顏兮當時笑著道。
“民意即天意？！”羅索喃喃自語，恍然大悟，震驚不已。
這可是一個盲點啊，即便是大能也未曾察覺。這個盲點，雖然對改變命運的作用或許並不顯著，但有時這一點小小的改變，就足以改變全域性，如同蝴蝶效應一般，引發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這趙顏兮，果然不愧是一代女帝，智慧超群，有著遠超常人的洞察力和謀略。
這時代的法則極為特別，有特別的因果法則，王屍便是一國因果、百姓願望的產物，代表著民意。
麾下王屍越多，這力量便越大。
而王屍這一產物，除了受到因果法則的影響，放大來看，歸根究底，是由歷史手稿決定的。
正因為王屍與歷史手稿緊密相關，神秘“大人”即便聯合“內鬼”命運木偶，也隻製作出千柔一個王屍。
“……在庚申之亂，趙姐姐便是靠著收攏王屍，避開了某些東西的影響。她叫我不到最後關頭，不要殺掉麾下王屍。”竹兒道。
趙顏兮十分聰明，竟能利用歷史手稿抵消《傳記》的影響，這是羅索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這是凡人反抗大能的一個成功例子，實在了不起。
果然不愧他的小老婆。羅索不禁在內心感嘆道。
事實上，這也是竹兒越來越好運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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