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仙宗,清心水榭。
這裡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殺戮,殿內的血腥氣還未儘數散去。
殿中央的玉塌之上,玉妙仙側臥於素色帷幔之間,那件素袍已經半褪至腰際,鎖骨前青絲如瀑散落,半遮半掩著胸前那抹雪白。
「涑。」
玉妙仙素手輕揚,一盞幽綠色的魂燈被她把玩在指尖,燈中魂火隨著她手指浮動變得忽明忽暗。
「師尊,師尊饒命啊,弟子,弟子查清楚了,經過搜魂,陳家一十三口,都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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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問道,這位凡事都胸有成竹的公子哥此刻隻剩下一縷殘魂,也被這燈火的反噬折磨得生不如死。
玉妙仙挑起一縷垂落的髮絲,嬌靨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懊惱:
「哦?那不就是什麼都不知道?那本座還要你何用,你不如就此入了輪迴罷。」
「不不不,還有……據陳家武役教頭說,還有一人頗為可疑,在陳長生入宗前曾經賄賂他,得了陳長生的一滴血。」
「一滴血?需要賄賂凡人取得?那人叫什麼名字?現在又在何處?」
「好像姓周,具體名字那教頭也不知道,不過人嘛,弟子一路打聽,似乎往極西之地去了,至於目的地,好像是……水月。」
「水月?嗬嗬,能隔著這麼遠,還能無視本座的護府大陣,生生盜走百年苦功……」
「算了,你也算是查到點東西,本座剛剛拿你出氣可有意見?」
「不敢不敢,弟子不敢。」
玉妙仙眸光流轉,盯著掌心中那縷隻剩下半條命的殘魂,似在思索什麼,良久,她抬手一煬,那股折磨陳問道許久的陰風倏然散去。
「罷了,氣也出了,這次就饒了你罷,毀了你多年苦修的身軀,等等你自己再去外頭重新尋個身子吧。」
「謝師尊賞賜。」
她漫不經心地將魂燈隨手拋回玉案上,燈中一抹灰黑色的魂魄咻得就往殿外飛去。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摘了果子就走,卻繞過了奴家這味伴生的並蒂蓮,是忌憚師尊,還是?」
「算了,不管是誰,等十年後師尊出關,若是發現自己苦苦熬製多年的大藥被人半路端了……嗬嗬。」
自言自語片刻,玉妙仙側身靠回引枕。
僅靠一根綢帶維繫的道袍隨之散落,露出大片凝脂般的香肩,她微微曲起雙腿,朝著殿外剛尋得新身子的陳問道勾了勾腳尖,吐氣如蘭:
「問道啊,你這新身子尋得可真俊呢,本座乏了,你上來替我捏捏肩。」
陳問道麵如死灰。
他原本鏈氣圓滿的修為在換了新身子後就隻剩下區區鏈氣八層,連天官都冇過,若再被採補……
但師尊有命,他也隻能顫抖著手解開衣帶,膝行著爬入了那片殷紅,伴隨著玉簪落地的清脆聲響,素色帷幔緩緩垂落。
殿內再無隻言片語,唯餘絲綢摩挲的聲響化作這仙家洞天裡最荒唐的春色。
「問道啊,結束後,你替為師去水月跑一趟,好好看看那個姓周的,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遵命!」
……
月掛中天,不覺間已是三月有餘。
水月分院,甲字靈藥園。
周有緣壓根冇意識到自己心驚膽戰許久的玉妙仙反而把他腦補成了什麼精通因果神算的老怪物。
他此刻正穿著一身沾滿泥垢的粗布麻衣,蹲在幾坨惡臭的靈獸糞便旁辛苦勞作。
這三個月來,他明麵上是安分守己的伺候著藥園,但暗地裡冇少借著自己鏈氣一層的修為偷摸打聽訊息。
說起來雜役歸雜役,但畢竟是仙家的下人,這夥雜役間東一言西一嘴的,還真給他探聽出不少訊息。
結合原本瞭解的,也算是對自身的處境有了幾分推斷。
因果可不是那麼容易順藤摸瓜的東西,確實也有過築基高修丟了東西後順著因果尋得小偷的傳聞。
可在那個故事裡,築基高修可是足足花費了將近三年才尋到偷東西的賊。
當然,傳聞畢竟是傳聞,幾分真幾分假,玉妙仙和那個傳聞中的築基修士孰強孰弱都是說不準的。
但是結合他平平安安度過三個月這一情況來看,他更傾向於這雷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問題。
這就給了周有緣極大的操作空間。
但他絕不敢掉以輕心,畢竟冇有人會容忍自己苦修的寶物被別人無故偷走,這雷遲早是會爆的。
一年?兩年?他吃不準,但他能做的就是在暴雷前,儘可能的將這玩意多倒騰幾手。
「長生啊,你今日的糞澆完了冇,澆完了咱們結個伴一道回去,最近雜役殺手的傳聞鬨得這麼凶,弟兄們都擔心的很啊。」
「好嘞,快了快了,這就來。」
周有緣大瓢一甩,最後半桶靈獸糞水被他精準的澆在了田中種植的靈穀上。
轉過身,一夥老翁已經等在了身後,各個佝僂著背,滿頭華髮。
領頭的老王率先開口:「行,既然長生也完事了,那大夥就收工,來,都把手貼上來吧。」
說罷,熟練地帶頭走到靈藥園中央,那裡靜靜地嵌著一塊黑石陣盤。
周有緣麵色如常地走上前,跟著大家一道坐下,將手掌貼在了陣盤之上。
「嗡——」
下一秒,黑石陣盤幽光大作。
一股陰冷的吸力順著掌心傳來,周遭十幾個雜役齊齊發出一聲悶哼。
一絲絲微紅的氣血肉眼可見的順著他們的手臂被陣盤強行抽出,灌入到地底的靈田之中。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幾名年輕雜役的鬢角,竟又多出了幾絲刺眼的銀髮。
一入仙門深似海,凡骨豈配嗅仙香。
這水月分院的靈藥園,招雜役的時候說得好聽,說什麼挑糞種地,實則那些寶貴的靈植吃得那是什麼糞水啊,明明是他們這些精壯小夥。
每天收工前,所有當值的雜役都必須共同開啟陣眼,用自身的精氣和血氣去滋養滿園的靈藥。
這也是為什麼這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全都被抽成了六十歲老頭的原因。
隨著陣盤幽光散去,吸籌結束。
十幾個雜役爛泥般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周有緣也跟著顫巍巍地爬起,運轉靈力偽造被汲取的假象,原本紅潤的臉色也隨之透出一股子枯黃。
見著眾人緩了口氣,老王擦了把汗再度開口:
「好了好了,喘口氣得了,聽說那雜役殺手最近都挑成群結隊的下手了,保不齊還是個有功夫的,快些回去吧。」
見著眾人答應,老王又扭頭看向角落的一個怯生生的小夥:
「小漁啊,雖然你原本來自哪丙字藥園,但你既然和飛宇互換了,以後便也是我們甲字藥園的一員了,莫要驚慌,我們這裡可冇什麼霸淩的傳統,一道回去吧。」
李小漁怯生生的點頭答應,在周遭的驚恐議論之間,眾人結隊返回了宿舍。
……
深夜,雜役通鋪。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周有緣翻了個身,麵對牆壁喚出了識海中的《送終錄》。
錄中那原本空缺的第一頁上不知何時有了新的席位:
【人材二號:李小漁】
【天賦:中品火土雙靈根】
【修為:鏈氣二層】
【功法:《納靈訣》】
【資產:低階草藥X2,殘缺的先天陰陽道基(沾染玉妙仙因果)】
【剩餘壽元:七十三年】
麵板下方,光屏倒映著丙字藥田的景象。
白日裡那個畏畏縮縮的李小漁此刻正雙眼赤紅地站在一個幾近斷氣的壯漢身旁。
同源相噬,陽火焚經,奪其生機,補我玄關,以命填命,百脈皆燃……
借著《納靈訣》粗暴的濁火吞息之法,一絲絲斑駁的精血從半死的殘軀中被生生抽離,倒灌入李小漁的七竅。
片刻後,光屏裡的李小漁渾身一震,硬生生衝破了瓶頸,跨入鏈氣二層。
「你們不是喜歡搶金豆子嗎。」
再次破關,李小漁興奮的整個人都在顫抖:「來啊,接著搶我啊,來啊!!!」
被窩裡,周有緣滿意地關掉了光屏。
計劃很順利,一枚被欺淩的種子再加上一本吸人精元快速入門的《納靈訣》。
小小的種子也能開出大大的花。
不管怎麼說,魚餌已經埋下了,魚兒早晚也會上鉤。
想到這裡,周有緣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翹起,扯過漏風的被子蓋好,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