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來天後。
天空澄澈如洗,萬裡無雲。
早晨的太陽直直灑落,卻無半分炙熱灼人,反倒像一層暖紗裹在了人的身上,極為的舒適。
偶爾有微風拂過,攜著山間草木的清冽,吹散了幾分夏日的燥熱,令人心曠神怡。
吳凡佇立在洞府門前,望著這難得的好天氣,在洞府積壓多日的情緒也消散了大半,心情不由得大好。
今日,正是外丹房十年一度的丹道考覈。
隻要能在此次考覈中取得名次,他便能得到一枚築基丹,距離大道,便又近了一大步。
不多時,洞府周圍便陸續出現幾道身影,弟子們禦使著宗門製式的飛行法器,急匆匆朝著落丹峰的方向飛去。
吳凡不再耽擱,抬手一拍腰間儲物袋,一枚羽毛狀的飛行法器淩空飛出,泛著淡淡的靈光。
他足尖一點,輕盈落在羽毛之上,靈力微動,法器載著他朝著外丹房疾馳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吳凡便在落丹堂廣場穩穩落下。
經過身份令牌驗證後,他循著熟稔的路徑走進外丹房,徑直踏入第三棟閣樓。
閣樓內,陳師叔已端坐於前,吳凡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而後默默站到他身後,垂首靜候。
這時,身側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吳凡餘光一瞥,隻見文綺悅偷偷轉過腦袋,一雙靈動的眸子直勾勾看著他,隨即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吳凡會心一笑,輕輕點了點頭,暗中回了一禮。
緊接著,他又與身旁的王虎、李青拱手打過招呼,便收斂心神,靜靜佇立,不再多言。
目光掃過身旁,吳凡忽然發現,五人中唯獨曹戈還未到場。
此次丹道考覈,他們五人早已全部報名。
這般既能檢驗自身丹術水準,又能爭奪築基丹的機會,冇人會輕易錯過。
哪怕是剛晉升煉丹師,丹術尚淺的弟子,也都會踴躍報名。
即便他們五人之中,有人心存懈怠,恐怕也會被陳師叔一腳給踢著前來。
吳凡正暗自思忖著,閣樓外便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曹戈終於姍姍來遲。
陳師叔抬眼望去,神色瞬間凝重下來,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曹戈身上。
曹戈被看得渾身發毛,活像隻撞見老貓的老鼠,縮著脖子,躡手躡腳地走到陳師叔麵前,戰戰兢兢地躬身行禮:
「弟子近段時間過於沉迷參悟丹道,昨日鑽研至深夜,實在疲憊不堪,便一覺睡到了此刻,還望陳師叔恕罪。」
說罷,曹戈臉上擺出一副既委屈又自責的模樣,眉頭緊鎖,腦袋低垂。
陳師叔何等通透,早已摸清了這弟子的秉性,知曉他此刻的神色多半是裝出來的,心底哪有半分真正的自責。
但轉念一想,曹戈平日裡雖愛偷懶耍滑,可沉迷丹道一事倒是不假,再加上今日乃是考覈之日,不宜過多責罰,便壓下心頭的不悅,語氣帶著幾分嚴厲:
「曹戈,今日乃是丹道考覈,這般重要的日子也敢遲到?若非今日考覈特殊,老夫定要好好責罰你。」
說著,陳師叔抬手摸了摸頜下鬍鬚,話鋒一轉:
「此次考覈,你若拿不到名次,看老夫日後如何收拾你。」
曹戈連忙應聲,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討好:
「弟子謹記師叔教誨,定然全力以赴,不負師叔期望。」
「哼,還不快快入隊。」
陳師叔冷哼一聲,擺了擺手。
「是!」
曹戈如蒙大赦,原本略顯臃腫的身體此刻卻異常靈活,身形一閃,便竄到了吳凡幾人身後。
路過吳凡身邊時,他還不忘偷偷抬眼,對著眾人擠眉弄眼,做了個賤兮兮的鬼臉,惹得文綺悅差點笑出聲來,又連忙捂住嘴,裝作一副嚴肅的模樣。
片刻後,陳師叔起身,帶著吳凡五人走出閣樓,朝著考覈廣場走去。
剛踏入廣場,喧鬨聲便撲麵而來。
此刻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粗略一數,竟有近千人。
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參加考覈的弟子,此次考覈實際報名人數僅有二百八十餘人,其餘皆是負責維持秩序的執法弟子、前來觀戰的同門,還有不少帶隊前來的築基師叔。
幾人跟著陳師叔穿過人群,走上一處高坡。
陳師叔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吳凡五人叮囑道:
「好了,老夫隻能送你們到這裡。接下來老夫要前往主席台,你們自行去抽取考覈位置吧。」
頓了頓,他又神色鄭重地補充道:
「對了,此次考覈有少許變動,但難度並不算太大。你們幾人,在我座下最長的待了二十年,最短的也有數年,無論是平日煉丹,還是今日考覈,都務必秉持耐心與細心。隻要穩住心神,憑藉你們的丹術水準,爭取一個名次,並不算難。都記住了?」
「謹記師叔教誨!」
吳凡五人齊聲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陳師叔看著幾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最後在吳凡和曹戈身上停頓了片刻,似有期許,而後轉身,朝著主席台走去。
陳師叔走後,王虎、李青、曹戈幾人紛紛與吳凡拱手道別,各自前往抽取考覈位置。
文綺悅則等到三人走遠後,湊到吳凡身邊,對著他用力揮了揮拳頭,做了個加油的動作,臉上帶著鼓勵:
「吳凡師弟,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到好名次。」
說完,才蹦蹦跳跳地離去。
看著文綺悅活潑的背影,吳凡心中暖意微動。
這位小師姐雖說平日裡有些囉嗦,性子卻十分爽朗可愛,雖說名義上是他的師姐,可吳凡早已在心底,將她當成了一個需要照顧的活潑妹妹。
收回目光,吳凡看向廣場中央。
此刻已有不少參加考覈的弟子抽取了位置,坐在廣場上凸起區域的石椅上,閉目養神,或是低聲交談,靜靜等待考覈開始。
隨著時間的推移,前來抽取位置的弟子越來越多,廣場上的氣氛也愈發緊張起來。
吳凡也循著指示,前往抽取考覈位置,最終抽到了一個比較靠後的位置。
不過他並未有什麼在意。
此次的丹道考覈,所有弟子都在廣場上一同煉丹,無論這位置是靠前還是靠後,終究都會被眾人圍觀。
這種公開考覈的煉丹方式,無形之中給眾人增加了不少的難度。
丹師煉製丹藥,本就需在密室中保持心境澄澈、不受外界的乾擾,方能精準把控火候與藥材配比。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關乎自身道途的重要考覈之中,追書不迷路,收藏,隨時閱讀《長生修仙:從提升靈根資質開始》。難免會心生緊張,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
吳凡慢慢走到一個無人的石椅旁坐下,收斂心神,開始閉目調息,就這麼靜靜等待考覈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廣場上的喧囂也漸漸平息了不少,所有參加考覈的弟子都已全部就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色。
有的胸有成竹,有的忐忑不安......
終於,一聲悠遠的鐘聲在廣場遠處響起,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所有聲響。
廣場上的喧囂漸漸消散,直至徹底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主席台上的諸位築基師叔們。
這時,主席台上,一位麵色紅潤,身形微胖的中年修士緩緩站起身來。
他身著外丹房主事服飾,氣息沉穩渾厚,正是築基後期修士曾泊遠,也是此次考覈的主考官。
曾師叔緩步走到主席台最前方,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廣場上的二百八十餘名弟子,聲音不大,卻借著自身的靈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語氣溫和,卻又帶著威嚴之感:
「老夫宣佈,此次外丹房丹道考覈,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觀席台上的觀戰弟子們瞬間爆發出陣陣歡喝與吶喊,雖隻有幾百人,可歡呼聲匯聚在一起,卻也有些震耳欲聾,給下方參加考覈的弟子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吳凡緩緩睜開了雙眼,開始轉頭環顧四周。
參與考覈弟子之間的距離相隔甚遠,顯然是為了避免有人相互乾擾,而且吳凡的四周也並無相熟之人。
這般佈置,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他可不希望,因身旁同門的失誤,影響到自己煉丹的成績。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浮現出兩百多道發著微光的靈力球,微光輕盈地慢慢飄落,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每一位參加考覈的弟子手中。
吳凡抬手接過,發現手中竟是一張手寫的紙張。
紙上記載的,正是此次考覈需要煉製的丹方。
他低頭細細看來,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此次考覈要求煉製的,竟隻是一枚一階中品的丹藥?!!
讓他有些無語的,並非外丹房吝嗇玉簡,用紙張抄寫丹方,而是這丹方上的記載,實在太過簡略。
隻有藥材名稱、用量,以及幾句模糊的煉製步驟,至於煉丹時至關重要的藥材精細配比、投藥時機、火候把控、靈力運轉節奏等,竟一字未提。
這無異於讓煉丹師自行摸索著煉丹。
雖說隻是一枚一階中品丹藥,可即便讓一階上品丹師前來,冇有數十次的反覆嘗試與摸索,也絕不敢保證有太高的成丹率。
更讓吳凡意外的是,這枚丹藥的名字,他從未聽聞過。
緩飢丹,看名字便知,想必是一種極為冷門,平日裡極少有人煉製的丹藥。
吳凡心中暗自腹誹。
這些出題的師叔們,未免也太過刁鑽,第一道考覈題目,便如此為難人。
不過好在,與紙張一同落下的,還有十份煉製緩飢丹所需的藥材。
看著手中的藥材,吳凡稍稍鬆了口氣。
有這十份藥材作為鋪墊,即便壓力不小,憑藉他多年鑽研丹道的功底,想必也能在十次之內,成功煉製出緩飢丹。
可吳凡這般從容,其他參加考覈的弟子們卻冇這麼鎮定。
廣場上,不少弟子看完丹方後,瞬間麵露焦急,眉頭緊鎖,有的甚至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
「這是什麼丹方?太過簡略了吧!冇有火候和投藥時機,怎麼煉丹?」
「緩飢丹?從未聽過,這讓我們怎麼煉?」
「出題也太刁鑽了,這根本不是考覈丹術,是為難人啊!」
抱怨聲越來越大,漸漸擾亂了廣場上的秩序。
就在這時,主席台上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肅靜!」
這一聲,帶著渾厚的靈力,瞬間壓過了所有抱怨聲。
下方的弟子們渾身一震,連忙收斂神色,不敢再多言,隻能硬著頭皮,重新低頭研究手中的丹方。
吳凡再次低頭,看著手中的丹方,心中忽然豁然開朗。
難怪陳師叔之前特意提醒他,此次考覈有少許變動,還強調耐心與細心。
想來,這簡略的丹方,便是此次考覈的變動之處。
而考驗的,也不僅僅是他們的丹術水準,更是他們的觀察力、判斷力,以及臨危不亂的心境。
想到這裡,吳凡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而後收斂所有雜念,靜下心來,仔細研讀起手中的丹方,一點點推算著藥材的精細配比,可能的投藥時機,以及適合煉製這枚丹藥的火候。
偌大的廣場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抱怨與嘟囔,所有參加考覈的弟子,都如吳凡一般,手持丹方,凝神研讀,細細推算,神色專注。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唯有微風拂過,以及在場弟子們的呼吸聲。
這般寂靜的氣氛,足足維持了一炷香的時間。
忽然,一道清脆的動靜打破了沉寂。
有人率先起身,開始著手處理手中的藥材。
廣場上所有參加考覈的弟子,觀席台上的觀戰弟子,還有主席台上的築基師叔們,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了那人所在的方向。
吳凡也緩緩抬眼,朝著人群中央望去。
那是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背對著眾人,看不清麵容,可單單是那挺拔纖細,身姿婀娜的背影,便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紗裙,裙襬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周身此時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靈光,氣質清冷而孤傲,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此人居然這麼快就開始煉製?難道她以前煉製過這種緩飢丹?」
觀席台上,有觀戰弟子忍不住低聲驚呼,語氣中滿是詫異。
「是她?!」
另一道聲音隨即響起,帶著幾分震驚:
「她是秦舒然!秦家之人!秦家乃是咱們宗門附近赫赫有名的金丹煉丹家族,世代擅長煉丹,丹術底蘊深厚。傳聞秦舒然更是曾師叔新近收入門下的弟子,自幼便精通各類丹術,年僅二十餘歲便已晉階一階上品丹師。如今不過三十出頭,丹術造詣,怕是早已爐火純青。」
此言一出,觀禮席上瞬間譁然一片。
「原來是秦舒然,難怪這般從容不迫,想來這緩飢丹,她早就煉製過了吧?」
「不愧是金丹煉丹世家出身,如此刁鑽的丹方,竟一炷香工夫便已吃透,實在厲害!」
「有秦舒然在此,此番丹師考覈的頭名,恐怕冇有懸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