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很快轉瞬即逝。
吳凡與李不悔二人腳下此刻塵土輕揚,距離中天墟城的輪廓已清晰可見,不過幾裡路程便能進入城中。
於是,吳凡抬手收了禦風舟,飛舟瞬間縮小,被他納入儲物袋之中。
二人捨棄了飛舟繼續飛行,而是循著官道緩步而行。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李不悔率先駐足,側身對著吳凡拱手一禮,語氣懇切地說道:
「吳兄,就送我到此吧。此處離中天墟城已近,周遭並無凶險,你還是速速折返,趕回宗門參加考覈纔是。莫要為了送我,耽誤了考覈時辰,不然不悔心中實在難安。」
他身姿挺拔,拱手時衣袖輕擺,眼底帶著一股真切的歉意。
他知曉此番落星穀丹道考覈何等重要,那是吳凡進階之路的關鍵一步,斷不能因自己有所耽擱。
吳凡亦停下腳步,抬手回禮,神色溫和卻不拖泥帶水:
「也好,那我便送李兄至此。前路保重。」
說罷,他便要轉身催動遁術,卻見李不悔猛地抬手,手指靈光一閃,三枚溫潤的玉簡被他從腰間取出,遞到吳凡麵前。
吳凡蹙眉,伸手虛虛擋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李兄,這是何意?」
「這是我一點心意,用以報答吳兄的救命之恩,還請吳兄務必收下。」
李不悔語氣堅定,將玉簡又往前遞了遞。
「李兄言重了。」
吳凡連忙推辭,神色誠懇:
「當日出手相救,不過是舉手之勞,我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你這般反倒顯得生分了。」
話音未落,便被李不悔笑著打斷,語氣帶著幾分執拗:
「吳兄若是這般推辭,纔是真的見外。當日若非你出手,我早已性命難保,別說這三枚玉簡,便是我這條命,也是吳兄的。些許薄禮,怎及得上吳兄的恩情半分?」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玉簡塞進吳凡手中,臉上露出笑意,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早已料到他會推辭。
吳凡握著手中玉簡,看著李不悔堅定的神色,隻得輕嘆一聲,緩緩點頭:
「既然李兄一片心意,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見他收下,李不悔臉上的笑意更甚,抬手示意他檢視玉簡內容。
吳凡深吸一口氣,運起靈識,緩緩探入第一枚玉簡之中。
神識剛一入內,數十丹方便如潮水一般湧入腦海。
一階下品、中品、上品的丹方應有儘有,甚至還有一篇二階丹方,旁側還標註著批註,詳解煉丹時的火候把控與藥材配比。
除此之外,玉簡中還附著不少零散的丹道傳承,雖略顯雜亂,卻字字珠璣,皆是李不悔這些年闖蕩所得的心得,頗有借鑑之處。
吳凡心中一暖,他知曉李不悔本身也研習過丹道,他自是知曉其中的貴重,卻毫不猶豫地贈與自己。
他抬眼看向李不悔,語氣帶著幾分動容:
「李兄有心了,這份厚禮,太過貴重。」
李不悔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檢視。
吳凡壓下心中的動容,靈識轉而探入第二枚玉簡。
這一次,他的神色驟然一變,眼神中滿是震驚。
玉簡之中,記載的竟是一篇名為《煉神術》的神識修煉法門。
神識修煉之法本就極為稀有,尋常修士連聽聞其功法名字都難,唯有那些傳承久遠的大宗大族,才能擁有神識功法。
而這篇《煉神術》雖隻是殘篇,僅有練氣期的修煉口訣,卻也是有價無市。
更讓吳凡震驚的是,玉簡開篇明確記載,此功法修煉至第二篇章,便可輔助修士結丹,若能將第二篇章修煉至圓滿,更是能將結丹機率提升兩成有餘。
這般逆天的功效,即便隻是殘篇,其價值也遠超第一枚玉簡。
吳凡猛地抬眸,看向李不悔的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微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李不悔見狀,隻是溫和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瞭然,輕輕頷首,示意他繼續探查第三枚玉簡,似是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
吳凡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第三枚玉簡。
這一次,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身形都微微一僵,臉上的震驚更甚以往。
這枚玉簡中,記載的竟是一篇能提高築基機率的秘法!!!
築基多難,吳凡自是知曉的。
多少練氣修士窮儘一生,也難以摸到築基的門檻,隻能困在練氣期,最終壽元耗儘,化為一抔黃土。
而築基丹,便是修士築基的最大依仗,卻極為貴重,尋常修士根本難以獲取。
這世間竟有能提高築基機率的秘法,吳凡心中滿是疑惑,這般逆天的秘法,為何從未聽聞過?
他連忙催動神識,繼續往下檢視,心中的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
這篇秘法,並非完美無缺,反而有著致命的缺陷。
此法是以激發修士根基潛能為代價,強行衝擊築基境界,一旦施展,無論築基成功與否,修士此生都再無進階的可能,大道徹底斷絕。
若是築基失敗,修士不僅會失去再次築基的機會,根基受損,修為甚至會倒退。
即便築基成功,也會因根基受損嚴重,法力充盈度不足尋常築基修士的一半,淪為一個削弱版的築基修士,終生被困在築基期,再無寸進。
吳凡心中輕嘆,這般秘法,看似是築基無望修士的救命稻草,實則是一劑飲鴆止渴的毒藥。
若非走投無路、瀕臨絕境,想必冇有修士會選擇修煉此法。
可他也清楚,自己這般想法,皆是因為他本身已有築基希望,且築基機率不低。
若是此法現世,定然會有無數築基無望的修士,為了那一線生機,不惜賭上自己的一生。
三枚玉簡檢視完畢,吳凡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他自然知曉這三枚玉簡的貴重,丹方、神識功法、築基秘法,每一樣都足以讓練氣修士為之瘋狂,李不悔卻這般輕易地贈與自己,這份情誼,太過沉重。
李不悔將他臉上的震驚與動容儘收入了眼底,輕聲開口,語氣溫和,試圖緩解他的心理負擔:
「吳兄莫要心中覺得有負擔,隻管安心收下便是。我既然決定贈與你,便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這些玉簡,我早已熟記於心。」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多了幾分落寞與沉重,語氣也低沉了那麼幾分,緩緩道來:
「我身上的這三枚玉簡,皆已經是孤本。我此次前往這中天墟城,前路凶險未卜,估計每日都在刀尖上行走,我不知道自己能否一直活著走下去。若是我遭遇不測,這些珍貴的玉簡落入他人之手,倒不如贈與吳兄,報答你的這份救命之恩,也能讓這些傳承有了一個好的去處。」
說到此處,他的情緒也開始愈發地低落,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愁緒,而後繼續說道:
「我乃是家族的長子,當年年少氣盛,不願聽家族長輩勸解,執意要跟著二叔出來闖蕩,乾了這刀口舔血的營生。家族中的族人,怕被我們牽連,惹上麻煩,早已與我和二叔斷絕了關係,這些年,我都是與我二叔相依為命,無依無靠。」
話音落下,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抬眸,此時眼底的落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定決絕神色,語氣也變得鏗鏘有力起來:
「但我從未後悔過。若是冇有二叔,我別說如今的修為,此生恐怕都難以突破練氣後期,隻能困在家族之中,渾渾噩噩度過這一生。二叔不僅給了我修煉的希望,更給了我父親一般的關切與溫暖,所以,我必須努力活著,努力提升自身修為,無論會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要為二叔報仇,也要活出個人樣來,不辜負他的期望。」
吳凡看著他此時的堅定與決絕,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伸手拍了拍李不悔的肩膀,語氣極為的鄭重說道:
「李兄重情重義,令人敬佩。這前路雖險,但以李兄的天賦與這份心性,往後定然能逢凶化吉,得償所願。」
李不悔聞言,心中瞬間一暖:
「那就借吳兄的吉言了!」
說完,他對著吳凡深深拱手一禮,再次說道:
「吳兄,大恩不言謝,這救命之恩,不悔日後修煉有成,定當再來報答。」
吳凡亦同樣拱手回了一禮。
接著,語氣帶著幾分叮囑說道:
「李兄,這中天墟城中人員魚龍混雜,諸多勢力林立,你到時身在其中,凡事務必小心,切勿衝動行事。」
「謹記吳兄教誨。」
李不悔聞言,點頭應下,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中天墟城,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凝重之色,然後回頭開口迴應:
「吳兄也莫要繼續耽擱,速速趕回宗門參加考覈吧,不悔在此先祝你丹道考覈順利,一舉得償所願。」
「好。」
吳凡微微點頭,也不再繼續多言,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再次喚出了禦風舟,然後抬手催動靈力。
接著,周身赤色靈光猛地一閃,禦風舟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殘影,朝著與中天墟城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天際儘頭。
李不悔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了原地,望著吳凡已經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直到那道殘影徹底消失在了天際,才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壓下心中諸多複雜的情緒,眼底重新凝起了一股堅定的神色,轉身朝著中天墟城的城門口緩緩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