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問出:「何為化沖為旋?」
謝清流也不惱,仔細說明。
也許在這問答考較之時,已然在提點李修遠了。
謝清流捏著一顆焦黑,靈氣紊亂的半成品廢丹道:「此丹乃煉製蘊神丹失敗之物,火候失控,藥力暴走,神識觸之如遭針刺。尋常丹師視之如廢物毒物。然萬物皆有其性,此廢丹當真毫無價值?可能發掘其偏性為我所用?」
這還真是觸碰到他的盲區了。
他煉丹的時候也算是珍惜靈藥,不怎麼浪費,但是從沒想過利用廢丹。
廢丹已經是公認的毫無價值,隻能從其中挑選一些化作肥料。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李修遠仔細思考了片刻,方纔開口:「部分廢丹可能隻是藥力駁雜或微弱,但仍有可吸收的靈氣或特定藥性。或可當作肥料,一次性煉器的靈材。毒性大的可以用來煉製毒藥。」
其他具體他也沒怎麼研究過,隻能挑選一些可能的說出來。
謝清流:「太常規了,著眼也偏了。這些隻能當作補充,廢丹的價值在於失敗的過程本身。它完美記錄了失敗的原因。取此丹用於回溯陣法或者法術中,反覆觀摩,可深刻理解蘊神丹藥液化為廢丹的過程,這比讀上十卷丹書手劄都管用。煉丹亦需懂得觀敗。」
李修遠心中有所感悟,他正好有圓光術,沒想到還有這麼一種輔助的功效,同理推之,於符籙煉器靈膳等方麵都有功效。
他隻要不停煉製就能增加熟練度,但是靠著這些輔助手段,還能加快速度,正是他來此的目的。
謝清流繼續丟來一枚殘破玉簡,隻有部分藥材名稱和模糊的字跡。
「此乃上古淬星丹殘方,主藥尚存,然而關鍵的引淬之物及淬鍊法門缺失。你且推演一番,何物可引動星辰之力淬丹?如何淬鍊?這不是一日之功,你等下次來回答我就行。」
接下來又考較了半個時辰的煉丹,問的都是比較刁鑽的問題,但不能說偏門,反而是大部分煉丹師容易忽視的基礎。
然後轉到了煉器上。
謝清流拿出一塊布滿孔洞,看似輕飄飄的礦石:「此物質地脆弱,靈氣傳導性差,多用作低階陣盤基座或裝飾。若欲以其為主材,煉製成一件能承載築基修士飛遁的靈器,你有何思路?」
李修遠現在煉器上的靈性還不如煉丹:「是否可以將其熔煉提純,摻入玄鐵粉末刻畫紋路禁製?或者作為核心,外部新增其他靈材?」
謝清流不滿道:「那都是下策。此石精髓在孔與浮。何不反其道而行?以其天生孔洞為基礎,刻印百竅引風陣。不追求整體堅固,而讓風力貫穿無數孔竅,形成自洽的風渦之流。再以化風為翼的禁製引導,使其脆弱結構在高速氣流中達到動態平衡,輕盈速度遠超尋常飛舟。煉器,當順其性而非逆其性。」
他拿出一枚五行盾牌:「此乃小五行輪轉盾,但是有一角火行破損,若遇強敵來襲,倉促間無法修復完整,如何以此殘盾發揮最大防護之效?」
五行方麵李修遠的經驗真不少。
「強行灌注火屬法力補充,或者犧牲部分防護範圍,將力量集中到其他四行符紋覆蓋區域,還可以用一道高品火行符籙暫時中轉激發。」
「嗯,湊活吧。不過這時最重要的是防護,何必拘泥於五行俱全,五行缺火,不若主動引導,將斷裂點設為泄力口,引導偏轉,卸力於虛空。雖非完美防禦,卻能將集中衝擊化為分散偏斜,爭取一線生機。禁製如流水,堵不如疏,缺亦可用。」
李修遠恭敬回應:「弟子受教了。」
謝清流摩挲著一柄靈光黯淡,布滿裂痕的古劍道:「此劍曾孕育微弱劍靈,然遭重創,靈性潰散,本體亦損。若欲修復,尋常之法是先修本體,再溫養靈性,耗時漫長。可有法加速此過程,甚至借修復之機,讓新生之靈更勝往昔?」
靈器雖然能孕育出微弱器靈,但也是極少數情況。
李修遠:「可尋找養魂木,或者溫養神魂的天材地寶融入劍體;置於靈脈節點或特殊養靈陣中長期溫養;或者用自身的精血和神識日日溝通。」
謝清流:「不錯,不過你說的都是常規方法。溫養太慢了。某種程度上器靈比起修士神魂還要脆弱。靈潰如魂散,需招引與重塑。」
修複本體時,不以彌合為主,而以留痕為要。
在裂痕中嵌入修補溫養神魂的靈物,構築靈性歸巢之徑。
本體修復七成時,尋一與其屬性相合,新近隕落的妖獸精魄,將其尚未散盡的純淨獸魂本源,匯入劍體裂痕。
借修復之力,使獸魂本源與殘存劍靈碎片以及新鑄劍體,在高溫靈煆**生涅槃。
李修遠聽到此,已經感覺絕非常規煉器手段,以獸魂滋養劍靈恐怕接觸到了一絲禁忌邊緣。
或許金丹的眼界更開闊,在金丹麵前這些不算什麼。
謝清流提問時常帶一絲玩味,彷彿隨口一提,但問題直指要害。
對於李修遠中規中矩或者沒有靈性的回答通常微微搖頭,皺眉不滿。
點破時則一針見血,言語簡潔卻蘊含大道之理。
不光拿出具體靈物,還邊說邊用虛影演示。
李修遠從最初的稍顯自信,到被點破時的尷尬,碰到新奇見解恍然大悟的狂喜與深深敬畏。
這位藏經閣閣主恐怕是宗門內知識最淵博深厚的修士了,比傳功殿殿主莊笑愚還要深藏不露,深不可測。
技藝方麵的提升首先是需要鞏固基礎,精益求精,然後是拓展視野,尋求突破;最後是融合前人的思路推陳出新,形成修士自己的特色。
這位前輩的學識遠超宗門主流,精通古法、偏方,對藥性、物性、符紋、靈性都有著深厚的理解,善於化腐朽為神奇,可能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風格。
考較末了,謝清流望著藏經閣穹頂,似自語道:「丹道器道,皆乃天地之理外顯。拘泥書本,死;墨守成規,僵。需觀其本,順其勢,破其障,方得一絲真趣。」
說罷,身影再次沒入陰影,留下心潮澎湃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