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
陳念天不亮就起來了。他先去庶務殿查了最後一筆賬,確認全年的收支都理清了,又去外務殿看了陳虎送來的客卿名單,然後去靈藥殿取了陳靈準備好的丹藥——這是每年除夕發給族人的年禮,每人兩瓶療傷丹、兩瓶聚氣丹,築基以上的再加一瓶培元丹。
從靈藥殿出來,他遇見陳遠山。陳遠山穿著一件新棉襖,是蘇婉讓人做的,深藍色,襯得他精神了不少。他步子輕快,腰桿筆直,看不出半點老態。
“遠山叔公,您這是去哪兒?”陳念問。
“去族學看看。”陳遠山笑了,“今兒個除夕,孩子們都放假了,我去看看門窗關好沒有。”
陳念想說他讓人去關就行了,但看著陳遠山的背影,把話咽回去了。他老人家閑不住,由他去吧。
傍晚時分,靈山大殿裡擺了三十桌酒席。大殿不夠坐,又在外麵的廣場上加十桌。陳家嫡係、旁支、客卿,能來的都來了。石頭帶著執法殿的人維持秩序,趙猴子端著酒杯到處敬酒,被石頭瞪了好幾眼,也不收斂。
陳慕白坐在上首,左邊是蘇婉,右邊是陳念。陳念旁邊是李瑤,李瑤抱著陳行簡。孩子已經一歲多了,長得結實,眉眼像陳念,但神情像陳慕白——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滿堂的燈火和人群。墨鱗蛟趴在桌子下麵,淡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
陳慕白難得穿了一件新袍子,玄色,暗紋,是蘇婉讓郡城的裁縫做的。他坐在那裡,腰桿筆直,目光掃過滿堂的族人。下麵坐著陳遠山、魯大有、石頭、趙猴子、陳靈、周海、張二虎、陳安、陳虎、趙三兒、孫平、沈嶽,還有十幾位客卿,以及族中有頭有臉的子弟。
他在看這個家族。二十年前,靈山隻有幾間破屋子,幾十口人,連個像樣的年夜飯都湊不出來。現在,大殿裡燈火通明,幾十桌酒席坐得滿滿當當,孩子們的笑聲從山腳傳到山頂。
“爹,該說兩句了。”陳念低聲提醒。
陳慕白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大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過年了。”陳慕白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喝一杯。”
他仰頭幹了。滿殿的人跟著幹了。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慷慨激昂,但所有人都覺得,這就夠了。
蘇婉端上年夜飯。不是她一個人做的,是廚房的幾個人忙了一整天。但最後一道湯是她親手燉的,加了溫養的靈藥,是陳行簡最喜歡吃的。
她把湯放在桌上,在陳慕白身邊坐下。看著滿堂的兒孫,忽然有些感慨。
“當年你一個人撐著陳家的時候,想過今天嗎?”她輕聲問。
陳慕白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想過。”
蘇婉看著他。
“但沒想到這麼快。”陳慕白說。
蘇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陳慕白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穩,和二十年前一樣。
陳行簡在李瑤懷裡坐不住了,伸手要爺爺抱。李瑤把他遞過去,陳慕白接過來,放在腿上。孩子在他懷裡很安靜,小手抓著他的衣領,眼睛亮亮地看著滿桌的菜。
陳遠山坐在下麵,看著上首的陳慕白一家,端著酒杯,喝了一口。魯大有坐在他旁邊,也端著酒杯。
“老魯,你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嗎?”陳遠山問。
魯大有想了想。“記得。那時候靈山什麼都沒有,連住的地方都是現搭的。”
陳遠山笑了。“那時候誰能想到,能有今天。”
魯大有也笑了。“想不到。但族長想到了。他一個人撐著,撐了二十年。”
兩人碰了一杯,幹了。
周海坐在客卿席上,身邊是張二虎。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左臂吊在胸前,但精神很好,端著酒杯,一口一口地喝。
“二虎,你少喝點。”周海說。
“大過年的,喝點怕啥。”張二虎咧嘴笑了,“俺這條胳膊,陳靈說了,再養三個月就好。到時候俺就能結丹了。”
周海看了他一眼。“急什麼?”
“不急。”張二虎又喝了一口,“族長說了,穩當第一,嘿嘿。”
周海沒有說話。他端起酒杯,跟張二虎碰了一下。
石頭和趙猴子坐在執法殿的席麵上。趙猴子喝多了,抱著柱子唱歌,被石頭一把拽回來,按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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