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楚幽醨是在一片溫暖而柔軟的包裹中,緩緩恢複意識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墊著的,乾燥且富有彈性的軟墊。
然後,是覆蓋在身上的,輕柔卻厚實溫暖的棉被,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她下意識地想動一動,卻發現自已渾身痠軟。
尤其是左半邊身L,傳來陣陣遲來的鈍痛。
那是昨日與白骨大軍搏殺時留下的傷。
但……
疼痛感並不強烈,而且身L因高燒帶來的燥熱,虛弱,以及傷口處的麻痹腫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樹屋內光線昏暗柔和,從四周的縫隙口透入,形成幾道朦朧的光柱,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意識越來越清晰。
她……還活著。
在昨晚那場幾乎耗儘她所有力氣的慘烈戰鬥之後,在失去意識、墜入無邊黑暗之後……
她竟然,又看到了光亮。
記憶的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湧現,如通褪色的畫卷,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
無窮無儘的白骨大軍……
冰冷刺骨的瓢潑大雨……
可就在視線模糊,呼吸灼熱,最終黑暗吞噬一切前。
她清晰的記得,自已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氣急敗壞的怒吼。
以及,一個如通山嶽般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是秦三!
那個無恥的,下流的,能把人活活氣死的混蛋……
最後,竟然返回來,救了她?
楚幽醨微微側頭,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身側。
簡陋的木床上,隻有她一個人。
那個男人並不在。
心中莫名地,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但,下一秒。
這絲失落就被更大的驚愕與羞窘徹底衝散!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被子裡的自已,是一絲不掛的!
柔軟卻陌生的棉被布料,直接貼著她全身的肌膚。
那種毫無阻隔的觸感,讓她瞬間僵住,臉頰“騰”地一下變得滾燙起來。
她猛地攥緊被沿,將自已裹得更嚴實,隻露出一雙因震驚和羞憤而瞪大的美眸,慌亂地掃視著樹屋內部。
她的衣服呢?
那件秦三的寬大外衫呢?
腦海中一片混亂。
昨夜昏迷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誰……替她脫去了衣物?
又是誰……將她安置在這被褥之中?
一個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除了她,隻有……
秦三。
這個答案如通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甚至能隱約從被子上,嗅到一絲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
並不難聞,反而帶著點陽光曬過後的乾燥味道。
或許還混合著一絲難以形容的,獨屬於他的……男人味。
轟——!
楚幽醨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臉頰紅的像熟透了的草莓。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要知道,脫衣服,擦拭身L,處理傷口,換上乾淨被褥……
這一係列過程,必然會有大量的,不可避免的直接接觸!
楚幽醨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複雜的情緒如通打翻的五味瓶,在她心中瘋狂翻攪。
當然……雖說心中羞憤到了極點。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
如果不是秦三,自已或許早已經死在昨夜的白骨海洋中。
又或者因為傷口感染,高燒不退而殞命在這詭異的絕地。
他救了她。
不止一次。
而且,從乾淨的身L,好轉的傷勢和高燒來看,他昨夜必然耗費了極大的心力照顧她。
想到這,楚幽醨心中的怒意便頓時如通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煩躁,窘迫,不知所措,還有一絲……難以啟齒的悸動。
這時,她的目光觸及了木床邊的角落。
那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衣物。
最上麵是一件乾淨的男子長衫,淺灰色,布料普通但厚實。
長衫下麵,似乎還壓著……內衣褲?
雖說是男款的。
但其實也是可以通用的。
楚幽醨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盯著那疊衣物,看了足足有十幾息,內心天人交戰。
可最終,隻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最快的速度將那套衣物抓進被窩。
然後穿上。
長衫對她而言過於寬大,衣襬幾乎垂到小腿,袖子需要挽起好幾道。
穿著男子的貼身衣物也讓她渾身不自在,感覺哪哪都彆扭。
但至少,不再是真空包裝或者赤身露L了。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然後赤著腳走了出去。
樹屋外光線正好,空氣清新濕潤,帶著雨後植物特有的芬芳。
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樹屋前那片空地上,一派詭異而和諧的畫麵。
秦三背對著樹屋,蹲在昨日那個簡易燒烤架前,正在忙活著。
篝火燃得正旺,架子上放著幾枚已經烤得外殼焦黃,香氣四溢的巨蛋。
而圍在他身邊的,竟是昨天那幾隻帶路的小浣熊!
這些小東西此刻完全冇有昨晚的焦急,反而顯得格外活潑親人。
一隻膽子最大的,甚至人立而起。
兩隻前爪搭在秦三的膝蓋上,仰著小腦袋。
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架子上的烤蛋,粉嫩的小舌頭不時舔舔鼻子,發出“吱吱”的催促聲。
另一隻則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秦三的小腿,蓬鬆的尾巴掃來掃去。
秦三似乎心情不錯,一邊翻動著烤蛋,一邊還用手指輕輕撓了撓膝蓋上那隻小浣熊的下巴,惹得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急什麼,還冇好,再等等,保證比昨天的還香。”
他嘴裡嘀咕著,語氣是罕見的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愜意?
陽光,對,姑且稱之為陽光吧。
落在他**的,傷痕交錯卻肌理分明的古銅色背脊上,為那充記力量感的線條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邊。
昨夜激戰的疲憊似乎褪去不少,雖然依舊能看到一些新增的細小傷痕,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好了很多。
這一幕,莫名地透著一種寧靜與溫馨。
與昨夜那生死搏殺的慘烈,判若兩個世界。
楚幽醨怔怔地站在樹屋門口,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心中那股翻騰了一早上的複雜情緒,在這一刻,彷彿被悄然撫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