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水晶化作流光消失在東方天際,隻留下深坑底部一片死寂。林九淵站在原地,腦海中那個冰冷的倒計時聲音還在持續:【179天23小時58分……57分……56分……】
一百七十九天。清除散佈在全球的三個逆印培育點。
平均兩個月不到就要解決一處,這還沒算上尋找、接近、潛入、作戰的時間。更別提那些地方可能比轉生殿更加隱秘,守衛更加森嚴。
“九淵?你怎麽樣?”周若冰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她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像要確認他是真實的。
林九淵轉頭,看到同伴們都圍在身邊。蘇清影靠在一塊幹淨的冰岩上喘息,定魂燈已經熄滅,但她還緊緊握著燈柄。王胖子正用急救包裏的消毒棉擦拭手臂上的擦傷,齜牙咧嘴。狼獾和趙鐵軍警惕地掃視著已經淨化但依然詭異的環境。而守護者機械體懸浮在深坑邊緣,鏡麵臉部映照著下方,一動不動。
“我沒事。”林九淵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逆印淨化了,但……事情還沒結束。”
他簡單轉述了白光水晶傳入腦海的資訊。每說一句,周圍人的臉色就沉一分。當說到“全球還有三處逆印培育點”和“180天清除時限”時,王胖子手裏的消毒棉掉在了地上。
“他孃的……”胖子喃喃,“胖爺我還以為能喘口氣……”
“亞馬遜、北冰洋、撒哈拉。”狼獾迅速記下坐標,眉頭緊鎖,“都是人類難以深入或生存的極端環境。播種者選擇這些地方培育逆印,顯然是故意的——既隱蔽,又能利用惡劣環境作為天然屏障。”
“更關鍵的是那個‘培育點’的說法。”周若冰的聲音很冷,“這意味著逆印不是自然產生的汙染源,而是被人為製造和放置的。有人——或者某種存在——在兩千多年前,就在地球上埋下了這些‘定時炸彈’。”
蘇清影虛弱地抬起頭:“守墓人傳說裏……提到過‘大洪水之前的審判’。說是在上古時代,有‘天神’降下懲罰,將邪惡之物封印在世界的四個角落,等待‘終末之時’一起蘇醒。”
四個角落。他們剛解決了一個,還有三個。
“那不是什麽天神。”守護者機械體突然開口,銀白色的身軀緩緩降落到深坑底部,【根據資料庫記載,播種者第七遠征軍團在撤離地球前,內部發生了分裂。一部分成員主張徹底關閉所有觀測站和通道,防止技術被濫用;另一部分則希望通過‘可控汙染實驗’,研究出對抗吞噬者的方法。】
它的鏡麵臉部轉向林九淵:【後者被稱為‘革新派’。他們秘密在地球上建立了四個實驗場,嚐試將吞噬者的基因特性與播種者印記技術融合,創造出既能抵禦吞噬者、又能為播種者所用的‘生物兵器’。這就是逆印的起源。】
“所以逆印是……人為製造的生物武器?”林九淵感覺胸口一陣發悶。
【正確。實驗最初取得了一些成功,革新派製造出了能夠穩定存在的‘汙染-印記複合體’,也就是逆印的原型。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逆印具有極強的不可控性和傳染性,它們會本能地吞噬、同化一切接觸到的生命,並不斷進化。當第一個實驗場失控,導致整個南美前哨站被汙染後,革新派意識到事態嚴重,想要銷毀所有逆印。】
守護者的機械臂抬起,指向白色水晶消失的方向:【但已經晚了。四個實驗場中,有三個已經被逆印徹底占據,革新派派去的清理部隊全軍覆沒。最後一個實驗場——也就是這裏——他們勉強用‘時間鎖’技術封印了逆印核心,但無法徹底摧毀,隻能期望後來者能找到方法。】
時間鎖。林九淵想起之前陳鋒提到的“能延緩汙染擴散的技術”。
“那為什麽現在蘇醒了?”狼獾問。
【兩個原因。】守護者回答,【第一,時間鎖的能量在兩千年後自然衰減,封印鬆動。第二,近期地球上多次出現高濃度印記能量爆發——埃及真實之殿的聖甲蟲陣列暴走,秦嶺裂縫的吞噬者投影,以及你體內的七號印記多次高負荷使用。這些能量波動像燈塔一樣,喚醒了沉睡的逆印。】
它頓了頓:【尤其是剛才,你攜帶β-1印記進入逆印核心釋放淨化能量,雖然暫時淨化了這個點,但爆發出的高維共振已經向另外三個逆印點傳送了‘喚醒訊號’。這就是為什麽倒計時從180天開始——這是最樂觀的預估,基於逆印完全蘇醒需要的時間。實際上,如果某個逆印點提前受到刺激,時間可能更短。】
更短。可能一百五十天,一百天,甚至更少。
深坑內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風聲從上方掠過,帶著雪山的寒意。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林九淵緩緩總結,“是在倒計時歸零前,找到並摧毀亞馬遜、北冰洋、撒哈拉的三處逆印培育點。否則……”
【否則逆印將完全蘇醒,互相共鳴,在地球表麵形成永久性的汙染場。】守護者接話,【屆時所有生命——包括人類——的基因結構將被強製改寫,要麽變成逆印的傀儡,要麽直接崩解。地球將成為下一個‘吞噬者巢穴’。】
“那些播種者革新派呢?”王胖子突然問,“他們搞出這攤子爛事,後來怎麽樣了?”
【根據最後記錄,革新派在意識到無法控製局勢後,啟動了‘文明火種庫’的最終協議——將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倖存播種者意識上傳,然後引爆了位於月球背麵的軍團母艦,摧毀了所有前往地球的航道坐標。】守護者的鏡麵臉部閃過一絲微弱的資料流,【他們的本意是防止吞噬者通過航道找到地球,但也徹底斷絕了後來者從外部獲得援助的可能。】
自殺式封鎖。為了不給後來者留下隱患,連自己也一並埋葬。
林九淵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種極端的選擇。是負責,還是懦弱?
“那我們至少還有守護者。”趙鐵軍看向那台銀白色的機械體,“你是播種者留下的援軍,對吧?”
【錯誤。】守護者的回答讓所有人一愣,【我並非播種者造物。我是地球人類基於從γ站(南美)前哨站發掘的部分技術,結合現代人工智慧研發的‘原型機’。我的核心程式中有部分播種者遺產資料,但製造者是749局‘守護者計劃’專案組。】
“人類自己造的?”周若冰皺眉,“局裏什麽時候有這種技術實力了?”
【專案啟動於1987年,基於周墨從轉生殿帶回的部分設計圖。】守護者平靜地說,【但由於技術不完整,加上能源限製,我的完全體隻完成了37%。目前能動用的功能包括:能量武器係統、基礎掃描分析、以及有限的資料庫訪問。更高階的能力,如空間跳躍、大規模淨化場、時間幹涉等,均無法使用。】
它轉向林九淵:【而且,我的能源核心是特製的‘印記共鳴電池’,需要定期從完整印記中補充能量。按照當前消耗速率,我還能持續活動約九十天。】
九十天。比林九淵的倒計時還短一半。
“也就是說,”狼獾揉了揉太陽穴,“我們不僅要在半年內跑遍三個大洲的極端環境,摧毀三個連播種者自己都搞不定的汙染源,而且唯一的強力外援還是個半成品,用著用著還可能沒電?”
【總結準確。】守護者毫無情緒波動地確認。
王胖子發出一聲哀鳴:“胖爺我想回家……”
但沒有人笑。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玩笑。
蘇清影掙紮著站起來,扶著冰岩走到林九淵麵前。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複了某種守墓人特有的、近乎頑固的堅定。
“林九淵,你還記得在真實之殿,記錄者說過的話嗎?”她的聲音很輕,“‘第七位……也是最後一位。播種者文明最後的火種……願你能找到……不一樣的結局。’”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一個人。守墓人三族傳承兩千年,等的就是這一刻。蘇氏、林氏、陳氏——我們都在這裏。”
王胖子也站起來,拍了拍肚皮上的雪:“陳氏雖然就剩胖爺我一個,但祖傳的手藝還沒丟。那些逆印不就是大號的汙染粽子嘛,咱們一個一個給它撬開!”
狼獾檢查著槍械,哢嗒一聲上膛:“我父親的債,我得還完。而且……”他看了一眼周若冰,“有些人欠我一條命,我得盯著。”
周若冰沒說話,隻是默默整理裝備,將彈匣一個一個填滿。
趙鐵軍站到林九淵身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林九淵看著他們。這些人,有的剛認識不久,有的曾互相懷疑,有的背負著沉重的過去。但現在,他們站在這裏,在雪山之巔,麵對著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胸口的翠綠印記傳來溫熱的搏動。這一次,不是共鳴,不是警告,而是一種……確認。
他深吸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氣。
“陳處長。”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陳鋒,“局長那邊,需要知道這一切。另外,我們需要最快的交通工具、最詳盡的三個目標區域情報、以及……”他頓了頓,“能拖住永生科技和局內‘影子’的手段。在我們解決逆印之前,不能再有第三方攪局。”
陳鋒點頭,掏出衛星電話開始聯絡。訊號依然不穩定,但勉強能接通。
而林九淵走向守護者。
“你資料庫裏,有沒有關於另外三個逆印點的更具體資訊?比如確切位置、防禦機製、可能的弱點?”
守護者的鏡麵臉部開始快速閃爍,像在調取資料。幾秒後,它抬起機械臂,在空氣中投射出一幅立體的地球影像。影像上,三個紅點標記在亞馬遜雨林深處、北冰洋某海溝、以及撒哈拉沙漠中心。
【亞馬遜點:位於地下河係統與古代瑪雅遺跡重疊區域,推測有大量基因改造生物守衛,環境為高溫高濕熱帶雨林,機動性受限。】
【北冰洋點:位於海平麵以下約四千米的海溝中,水壓極大,溫度極低,可能有水生汙染變種。】
【撒哈拉點:位於流動沙丘下的古文明廢墟,環境極端幹燥,晝夜溫差大,且可能存在空間扭曲現象。】
每一個聽起來都比雪山更糟。
“建議的清除順序?”林九淵問。
【基於當前隊伍狀態、裝備水平、及逆印蘇醒速率推算,建議順序為:亞馬遜→撒哈拉→北冰洋。】守護者分析,【理由:亞馬遜點雖然環境惡劣,但最接近人類活動區域,補給和撤離相對容易;撒哈拉點需要應對空間異常,但至少是陸地;北冰洋點難度最高,建議作為最後目標,屆時可嚐試呼叫部分‘守護者計劃’儲備資源。】
合理。林九淵點頭。
陳鋒結束了通訊,走回來:“局長已經同意。他會動用所有許可權,為我們準備一架改裝過的遠端運輸機,配備垂直起降功能,能抵達大多數偏遠地區。情報部門會在十二小時內整理出亞馬遜目標區域的詳細資料。至於拖住其他勢力……”他看了一眼周若冰,“局長說,他手裏有一些‘影子’的痛處,可以讓他們暫時無暇顧及我們。”
“痛處?”周若冰警覺地問。
“他沒細說,但暗示……和你父親的日記有關。”陳鋒看著她,“周組長,有些事情,等我們離開這裏再談。”
周若冰沉默,點了點頭。
遠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但真正的漫漫長路,才剛剛開始。
林九淵最後看了一眼深坑中央那塊已經普通的水晶,又看向東方——白色流光消失的方向。
那東西去“報信”了。給誰報信?其他逆印?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他不知道。但很快,他會知道的。
“下山。”他說,“休整,準備,然後……去亞馬遜。”
隊伍開始沿著淨化後的斜坡向上攀登。
日出時分,第一縷陽光照在雪峰之巔。
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像一條條延伸向未知遠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