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唇角微扯,掠過一絲淡漠自嘲,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字字皆經反覆盤算:“投軍當兵?無論入軍統作戰部隊,還是投奔另一邊,我無根無基、無背景履歷,上去不過無名小兵,十有**被丟進炮灰團,第一批送上戰場送死。”
“至於考黃埔軍校?週期太過漫長,歲月耗不起,遠水終究解不了近渴。就算投奔紅軍,對方也斷不可能接納我這樣一個來路不明、毫無戰場經驗、身份皆虛的外人,一上來便執掌兵權、身居要職。到頭來,依舊要從最底層做起,依舊要直麵槍林彈雨,依舊逃不過殞命沙場、屍骨無存的結局。”
趙恆頓了一頓,嗓音低沉滄桑,條理清晰得令人心悸,每一步利弊都剖解得明明白白:“劫取日軍物資,暗中轉送前線,不必正麵硬撼炮火,不必白白送死,卻能救下無數浴血奮戰的將士,更能直接切斷日寇補給命脈。安全、高效、收益最大,對我而言,這纔是最穩妥、最實用、也最契合我自身處境的路。”
這一番話冷靜到了極致,步步算計精準、毫釐不差,利弊權衡透徹分明,全無半分熱血上頭的魯莽衝動,更無半分少年意氣的虛妄。
李默站在對麵,一字一句聽入耳中,隻覺心驚肉跳、後背陣陣發涼。他縱橫滬上暗線多年,見過狠辣特工、冷血刺客、江湖高手、軍統精銳,卻從未見過一人,心思之深、謀算之遠、心性之穩、城府之沉,能到這般地步。
眼前這人,簡直深不可測,如深淵寒潭,望不見底。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偶爾傳來街巷間的幾聲犬吠,沉悶而壓抑。
沉默許久,李默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不休的驚濤駭浪,沉聲道:“此事乾係太過重大,我級別低微,做不得最終主,必須立刻以密電上報上層核心。但我可以斷言,他們一定會應下。截斷日軍物資命脈,比刺殺十個日軍高官還要管用百倍,前線無數弟兄能因此活下來,這筆賬,誰都算得清。”
“一天。”趙恆語氣冷定,不帶半分商量餘地,“明日此時,我仍回此處,必須拿到完整詳盡的情報。另外,你替我轉告你們高層——切莫耍任何花樣,不許派人暗中盯梢,不許設局利用,更別打這批劫來物資的半分主意。”
趙恆稍作停頓,語氣略微緩和了些許,淡淡補充:“你們拿出真情報,我便以幾台軍用電台、日軍最新密碼本,以及一批機密檔案資料作為交換。還有這份人情,我自然記在心裡了!”
話音未落,他神情驟然一厲,眉眼間寒意陡生,氣勢陡然淩厲如刀,字字如冰:“但若是敢欺瞞、敢算計、敢在背後動手腳,這個聯絡點、這條暗線,從此徹底作廢。往後你們就算付出再大代價,也別想我再出手相助。且我與軍統,此後再見,便是敵人。”
李默心頭猛地一凜,知道趙恆與其他熱血江湖客不同,好說話卻也有自己的底線,不好輕易忽悠,不敢輕視怠慢,連忙重重頷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鄭重:“明白!我必定原話轉達,你給出的籌碼已然足夠,我們絕非貪得無厭之輩,放心,絕不敢有半分差池,更不敢動任何歪心思!”
聽聞此言,趙恆不再多言,也沒有半句多餘道別,身形驟然一晃,快得隻剩一道模糊殘影,鬼魅般掠至窗邊。
指尖輕撥,窗栓無聲彈開,他隻推開一條極細的縫隙,整個人便如夜鷹振翅,悄無聲息破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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