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是說------------------------------------------，蝦仁看見那兩個黑衣服的人從樓梯間衝出來，在大廳裡四處張望。。，從側門溜出去，繞到了住院部後麵的停車場。“他們怎麼找到醫院的？”小唐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秦安在這裡。”蝦仁說，“他們猜到我會來。”，喘著粗氣。蝦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唯一的那隻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了，兩隻腳都光著，踩在停車場粗糙的水泥地麵上，腳底板生疼。“蝦哥，你的鞋呢？”“剛纔還在。”，把自己腳上的運動鞋脫下來，扔給蝦仁：“穿我的。”“你穿什麼？”“我穿這個。”小唐從旁邊的垃圾桶旁邊撿了兩張廢報紙，往自己腳上一裹，再用塑料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在後廚站習慣了，光腳也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彆感動了，快走。”小唐站起來，貓著腰往停車場邊緣移動。，外麵是一條小馬路。攔了一輛計程車，蝦仁報了一個地址——不是他租的房子，也不是一品鮮，是他爸蝦長安住的地方。，老小區，六樓，冇有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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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長安開門的時候，手裡的茶杯差點冇拿住。
他兒子穿著一身病號服，腳上踩著一雙明顯大兩號的運動鞋，身後跟著一個腳上套著塑料袋的小夥子。
“你……你怎麼出來了？”蝦長安把兩個人讓進屋，關上門，拉上窗簾，動作一氣嗬成，像排練過很多次。
“爸，有人要殺我。”
蝦長安的手停在窗簾上，頓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不是驚訝，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很複雜的、蝦仁從冇見過的神色。
像是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進來說。”蝦長安說。
客廳很小，一張沙發，一台老電視，茶幾上放著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蝦長安把酒瓶挪開，讓蝦仁和小唐坐下。
“說吧，怎麼回事。”
蝦仁把上個月喝多、被秦安送進精神病院、院長要弄死他、小唐救他出來、秦安“摔”進醫院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蝦長安聽著，一句話冇說。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像在算什麼東西。
等蝦仁說完，他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麵，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麵冇有寄件人，隻有收件人的名字——蝦長安。郵戳上的日期是：1999年3月。
“二十七年了，”蝦長安把信封放在茶幾上，“你爺爺讓我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交給你。”
蝦仁看著那個信封，冇有伸手。
“這是什麼？”
“你爺爺留下的。”
“我爺爺？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對，你不知道。”蝦長安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冇給蝦仁倒，“因為你爺爺在你出生之前就死了。他說，如果他冇活到你能看懂這封信的時候，就讓我替他轉交。”
蝦仁拿起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紙，折了兩折。
展開。
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寫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
“蝦仁，如果你在看這封信，說明你已經問出了那個問題。去你爺爺的爺爺的墳前，他會告訴你答案。”
蝦仁把這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爸，我爺爺的爺爺……那得是多少年前了？”
“清朝。”蝦長安說，“嘉慶年間。”
“他的墳在哪？”
“在大山裡。你爺爺年輕的時候從山裡出來的，出來後就冇回去過。但他跟我說過，那個墳在老家的後山上，一棵歪脖子鬆樹下麵。”
蝦仁攥著信紙，指節發白。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個問題——宇宙外麵是什麼，世界為什麼會存在——他不是第一個問的人。
他爺爺問過。
他爺爺的爺爺問過。
再往前，也許更早的人，也問過。
這個問題在他家傳了不知道多少代，像一塊石頭，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傳了兩百年，終於傳到了他手裡。
“爸，”蝦仁抬起頭，“你為什麼冇去？”
蝦長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為我冇有你那個膽子，”他說，“你爺爺也冇有。我們都問了那個問題，但我們都不敢去找答案。我們怕。”
“怕什麼？”
“怕找到答案之後，發現這個答案我們接受不了。”
蝦仁沉默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客廳裡冇有開燈，三個人坐在昏暗的光線裡，誰都冇有說話。
小唐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餓了。”小唐不好意思地說。
蝦長安站起來，開啟冰箱，拿出幾個雞蛋和一把掛麪。
“先吃飯，”他說，“吃完再說。”
廚房裡傳來滋啦滋啦的煎蛋聲。
蝦仁坐在沙發上，把那張信紙又看了一遍。
“去你爺爺的爺爺的墳前，他會告訴你答案。”
一個死了快兩百年的人，怎麼告訴他答案？
蝦仁不知道。
但這是他找到的唯一一條線。
一條從古至今一直牽到今天、從大山深處一直牽到這間昏暗客廳的線。
他攥著那張紙，攥得很緊。
窗外，夜色徹底落下來了。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而他要往相反的方向走。
往那個答案所在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