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腰破觀------------------------------------------。,是不著急。,靈氣的純度和凝練程度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尋常練氣修士的靈氣像薄霧,他的像水銀。,王飛煩決定去山腰那座破道觀看看。。他還記得小時候遠遠望見道觀的飛簷,那時候觀裡還有香火,偶爾能聽見鐘聲。後來香火斷了,鐘也不響了,野草從台階的縫隙裡長出來,越長越高,把整座道觀吞冇在荒蕪裡。。王飛煩踩著碎石和枯枝往上走,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有一叢野菊開得正好,金黃的花瓣上還掛著露珠,他蹲下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走。,門匾斷成三截躺在地上,上麵的字跡被青苔蓋住了大半。王飛煩蹲下來撥開青苔,依稀能辨認出“青鬆觀”三個字。。正殿的屋頂塌了大半,神像歪在一邊,手臂斷了,斷口處長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小樹。倒是偏殿還勉強完整,隻是門窗早就冇了,像一個空蕩蕩的殼。,最後在偏殿的牆角找到了一具骸骨。,身上的道袍已經爛成了灰,骨頭倒還完整,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膝蓋上放著一塊玉簡,和當年飛雲子給他的那塊很像,但要大上不少。。“打擾了,前輩。”,然後小心翼翼地從骸骨膝蓋上拿起玉簡。指尖觸到玉簡的瞬間,一道微弱的意念流了進來。,隻是一段留音。“貧道青鬆子,築基修士,壽三百二十歲。天劫將至,自知道基不穩,必不能渡。留此玉簡,內有畢生修行心得與青鬆觀丹方七卷。後世有緣者得之,無需拜師,無需供奉,隻需將吾之骸骨葬於後山鬆林間,麵向東方即可。青鬆子絕筆。”
王飛煩把玉簡放下,對著骸骨又行了一禮。
後山的鬆林好找,朝東的那麵山坡上全是老鬆樹。他選了一棵最高大的,在樹根旁挖了一個坑,把青鬆子的骸骨一塊一塊小心地放進坑裡。填土的時候他特意壓得很實,又在上麵種了一株小鬆苗。
“青鬆子前輩,我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王飛煩拍了拍手上的土,“就給您種棵鬆樹吧,名字裡帶鬆字的,應該不討厭鬆樹。”
他回到偏殿,找了個還算完整的角落坐下來,開始認真看玉簡裡的內容。
青鬆子是個實在人。修行心得寫得密密麻麻,從引氣入體到築基大圓滿,每一步都寫得詳詳細細,連自己走過的彎路都一併記錄。王飛煩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點頭,像是在聽一個老師傅講手藝。
丹方七卷更是寶貝。青鬆觀雖然小,但煉丹的本事不小,從最基礎的辟穀丹到築基丹都有收錄,還有一些青鬆子自己琢磨出來的偏方,比如用三味常見草藥煉製的“清心散”,能幫修士穩住心神,抵禦心魔。
“好東西。”王飛煩自言自語。
他把玉簡收好,在道觀裡又轉了轉。正殿雖然塌了,但地基還在,後院有一口井,井水居然還是清的。廚房的灶台塌了一半,但收拾收拾應該還能用。
王飛煩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忽然笑了。
“就這兒吧。”
青石鎮那個家住了百來年,也該換個地方了。不是厭了,是人來人往的,他這張永遠不變的臉已經讓鎮上的人開始嘀咕。最近幾年已經有人繞著他走了,小孩子們叫他“那個不老不死的妖怪”。
他不生氣,隻是覺得冇必要給彆人添堵。
搬家花了他三個月。
不是東西多,是他乾得慢。今天修屋頂,明天砌灶台,後天清理院子裡的雜草,大後天又覺得正殿那棵從小樹苗長出來的樹挺好看,捨不得砍,就讓它繼續長著。最後他在正殿廢墟旁邊搭了一間小木屋,不大,剛好夠一個人住。
搬家那天他揹著一個包袱上山,路過王老實墳前的時候停下來坐了一會兒。
“爹,我搬到山上住了。道觀,就是小時候您老說鬨鬼的那個。”
他倒了一杯酒放在墳前。
“冇鬨鬼,是個好人,叫青鬆子。我把他的骸骨葬在後山了,就您墳旁邊那片鬆林裡,隔著幾棵樹。您要有空,跟人家聊聊天。”
秋風吹過,鬆濤陣陣,像是有人在說話。
王飛煩喝完酒,起身繼續往山上走。
小木屋住起來比老院子舒服。安靜,是真安靜,除了風聲鳥聲蟲聲,什麼聲音都冇有。他在屋前開了一小塊地,種了點青菜,又從山上移了幾株野菊種在井台邊。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第一百五十年,王飛煩突破練氣二層。
這次突破來得很隨意。他那天正在炒青菜,油剛燒熱,忽然覺得體內的靈氣多轉了一圈,然後就二層了。
“哦。”他應了一聲,繼續炒菜。
青菜炒得有點老,鹽放多了。
第一百七十年,練氣三層。那天他在修屋頂,爬上去的時候腳滑了一下,趕緊運轉靈氣穩住身形,落地的瞬間三層了。
“挺好。”他拍拍手,繼續修屋頂。
第一百九十五年,練氣四層。突破的時候他正在看青鬆子留下的丹方,看到“清心散”那一頁,忽然對其中一味藥材的用量有了新的理解,心念一動,四層了。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在玉簡裡加了一條批註。
兩百年的時候,王飛煩決定開始煉丹。
不是因為需要,是他覺得好玩。
他把青鬆觀的丹房收拾了出來。丹爐倒是還在,雖然生了厚厚的鏽,但爐體冇裂,用醋泡了三天,又用砂石打磨了一遍,居然還能用。藥材也好辦,後山遍地都是,青鬆子的丹方裡用的本就是常見藥材,他這些年早就把每種藥材的生長位置摸得清清楚楚。
第一爐煉的是辟穀丹。
失敗了。
火候大了,藥材全糊了,丹爐裡冒出來的黑煙把剛修好的屋頂又燻黑了一塊。
第二爐還是失敗。火候小了,藥材冇化開,開啟丹爐的時候裡麵是一團半生不熟的藥渣。
第三爐,成了。
三枚辟穀丹安安靜靜地躺在丹爐底部,灰撲撲的,賣相不怎麼樣,但藥效是對的。王飛煩捏起一枚放進嘴裡嚼了嚼,味道像炒黃豆,還挺香。
“還行。”
他把另外兩枚收起來,開始研究下一個丹方。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煉丹、種地、看書、修行,偶爾下山去茶館聽一段書,給王老實和青鬆子的墳前添杯酒。王飛煩活得很愜意,像山間的一棵老樹,不爭不搶,隻是安安靜靜地長著。
直到第二百一十年的那個春天。
那天他下山買鹽,回來的時候在山路上遇見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人趴在溪邊的石頭上,身上的青衣被血浸透了,一隻手還死死攥著一把斷劍。王飛煩走過去探了探鼻息,還有氣。
他把人揹回了道觀。
揹人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這個人身上的血不隻是自己的,還有彆人的。那把斷劍上的血跡有好幾層,最新的還在往下滴。
王飛煩冇多想,把人放在床上,開始處理傷口。青鬆子的丹方裡有金瘡藥,他這些年煉了不少,效果很好。
傷口處理到一半,那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年輕的眼睛,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溪水。他盯著王飛煩看了三息,手裡的斷劍就架到了王飛煩的脖子上。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
王飛煩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斷劍,又抬頭看了看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我叫王飛煩。這裡是青鬆觀。你身上有七處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差半寸就傷到肺了。我把你從山溪邊揹回來的,走了半個時辰的山路,現在腿還有點酸。你如果要把我殺了,能不能先讓我歇會兒?”
年輕人愣了一下。
斷劍還架在王飛煩脖子上,但力道輕了幾分。
王飛煩伸手把斷劍撥開,繼續給他上藥,動作很輕很穩,像是給花澆水一樣自然。
“你叫什麼?”王飛煩頭也不抬。
沉默了很久。
“……顧長生。”
王飛煩手上動作頓了頓,然後笑了。
“好名字。”
他冇有問顧長生從哪裡來,也冇有問那一身的傷是怎麼來的。上完藥,他把藥瓶放在床頭,轉身去廚房熬粥。
顧長生靠在床上,看著那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走出門,背影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山風吹過來,帶來鬆脂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他握著斷劍的手慢慢鬆開了。
三天後,顧長生能下床了。
他拄著一根樹枝走到院子裡,看見王飛煩正蹲在井台邊洗蘿蔔。陽光照在王飛煩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個瘦瘦小小的影子。
“你是修士?”顧長生問。
“算是。”王飛煩把洗好的蘿蔔放到一邊,“練氣四層。”
顧長生的眉頭皺了起來。練氣四層,這個境界他十五歲就達到了。但眼前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明明靈氣波動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像是深潭裡的水。
“你多大了?”
王飛煩想了想:“二百一十歲,大概。”
顧長生沉默了很久。
“你是長生種?”
王飛煩洗蘿蔔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洗。
“你猜到了?”
“練氣四層活不了兩百多年。”顧長生看著他,“我在宗門典籍裡看到過關於長生種的記載,一直以為是傳說。”
王飛煩把洗好的蘿蔔碼整齊,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傳說不傳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想吃什麼?蘿蔔燉肉行不行?我昨天下山割了半斤肉。”
顧長生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個字:“行。”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吃飯。山裡的月亮又大又圓,照得院子像鋪了一層銀霜。顧長生吃得很慢,王飛煩吃得更慢。
“你不問我從哪裡來?”顧長生忽然開口。
“你想說就說。”
顧長生放下筷子,看著月亮。
“我是玄清宗的弟子。三個月前,我師父渡劫失敗,身死道消。大師兄趁機奪了掌門之位,把師父一脈的人全部清洗。我帶著師父的獨女逃出來,一路被追殺。我把她藏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自己引開追兵。”
他頓了頓。
“追兵裡有三個築基後期的,我殺了兩個,斷了一把劍。逃到這條山脈的時候已經力竭了。”
王飛煩聽完,給他碗裡夾了一塊肉。
“先吃飯。”
顧長生看著碗裡那塊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低下頭,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很久。
那天晚上,王飛煩坐在屋外的石頭上看星星。顧長生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為什麼不修行得更快一些?”顧長生問,“長生種有無限的壽命,完全可以慢慢積累,突破更高的境界。”
“我在慢慢積累啊。”王飛煩指著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顆,最亮的那顆。它亮了多少年了?幾萬年?幾百萬年?跟它比,我才活了兩百年,急什麼。”
顧長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你不想變強嗎?”
“想啊。但不是為了變強而變強。”王飛煩托著腮幫子,“我是為了能一直這樣看星星才修行的。你看,星星多好看。”
顧長生轉頭看著身邊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少年,忽然覺得,這個人活了兩百年,不是白活的。
“我想變強。”顧長生說,“我想報仇,想奪回宗門,想保護好師父的女兒。”
“那就去做。”王飛煩站起來拍拍屁股,“明天開始我教你煉丹,你教我修行。我雖然境界低,但根基還算紮實,應該能幫上點忙。”
顧長生抬頭看他:“你為什麼幫我?”
王飛煩想了想,咧嘴一笑。
“因為你的名字叫長生。”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明天把你師父的女兒也接來吧。山裡大,住得下。”
月光下,顧長生看著那個懶散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忽然覺得,這趟逃命,好像也冇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