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天道悲哀的發現，自己在寧奇麵前越來越卑微了。
初見之時，他作為周山仙宗宗主，那是何等風光，對寧奇這種突然冒出的天才，並不覺得有什麽了不起。
他當時還能出言刺寧奇幾句！
要不是當時有趙玉君在，而且即將和浩然界修士大戰，龔天道都想教訓教訓寧奇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
隻是到瞭如今，讓他上他也不敢上了。
甚至卑微到，龔天道有種想要巴結寧奇的想法。
畢竟，他已發現，無論他再怎麽做，也絕不可能勝過寧奇。
真應了那句話，當你和別人的差距不大時，別人會憎恨你打擊你，但一旦你遠遠拉開和對方的距離，那麽別人就得開始討好你。
特別是在修士這種強者為尊的世界裏，此點尤為突出。
龔天道不時看向寧奇，但寧奇根本冇有關注過他。
見此，龔天道心有不滿，卻又不得不隱藏自己的不滿。
寧奇注視著戰爭界域。
聖祖與海祖交戰速度快到極致，元神境的修士恐怕根本看不見聖祖與海祖的身影，隻能感受到處都在爆發一陣陣可怕的顫動，到處都是激鳴。
虛道境這種已經接觸規則之力的修士，則能感知到戰爭界域中那紛亂無比的規則，讓他們異常難受，但他們也瞧不見聖祖與海祖在哪。
隻有到了合體境的修士，才勉強能捕捉到一些畫麵，但那些畫麵又很快消失，他們隻能見到一些殘缺的畫麵。
至於更上一層樓的合道境修士，他們倒是能瞧見聖祖與海祖的動向，但也瞧得極為費力。
因為兩位老祖的戰鬥，已然超脫了合道境，那是大道的層次。
雖說他們也叫合道修士，但合的不過是靈界的道，相當於靈界開放了規則之力的一部分控製權給與他們。
傳說中，每個想要突破合道的人傑，都絕不會滿足於此，而是會走出真正屬於自己的大道！
但這對他們而言，絕大多數人都還無法瞭解，哪怕一小撮人有這個想法，但又何其難哉？
他們反而會變得更為迷茫，一種冇有方向感的迷茫。
一是對自己能否超越老祖心存疑慮，一是根本接觸不到更廣闊的世界。
就連趙玉君與龔天道，也同樣受製於此。
寧奇則是戰爭界域中唯一一個能清晰瞧見聖祖與海祖交戰任何細節的修士！
聖祖海祖兩人以整個戰爭界域為戰場，不時從靠近浩然界那邊殺到靠近山海界入口那裏。
他們的戰鬥極其可怕，可怕到任何一點餘波落向觀戰的眾修士中，隻要是合體期及以下的修士，絕對會當場死亡，都不帶一絲多餘的掙紮。
而合道修士則稍微好上一些，但他們也得要凝聚體內規則，用儘全力方能抵抗。
也隻有趙玉君龔天道這樣的老祖下屬宗主，方能撐得更久一點。
寧奇倒不會跟他們一樣，現在的他身兼各種力量，雖說仍舊趕不上兩位老祖，但也在快速接近中。
此刻在他眼中，聖祖就跟和尚道士唸經一般，從他口中不斷飛出一個個以神意凝結的字元。
每一個神文，便是一種大道！
譬如“光”字神文。
隻見其剛剛飛出，便大放光明，一瞬間便似閃光彈一般，短暫照瞎了眾多仍在觀戰的修士，也照亮了整個戰爭界域。
這種照瞎還不光是雙眼視覺上的，更有靈識感知上的瞎掉。
那一瞬間，絕大部分修士都被剝奪了多種感知，完全跟凡人冇什麽區別。
而這還不是主要針對他們的，可想而知海祖麵對的強度有多麽可怕！
寧奇並未受到影響，他從那一道“光”字中瞧見了更多的東西。
其內融入“日”、“月”、“星”的大道力量，還有光明神聖熱燙灼燒的種種意味，甚至並在其中摻雜了諸多控製增強手段的各種助力。
那光字飛舞，鎮壓向海祖。
海祖當即素手一揚。
頓時，她的頭頂凝聚出一片道則的海洋，將光字阻擋在外。
光線瞬間折射，透過道則海洋之後，已變得斑駁殘碎。
在寧奇的視線中，海祖就像潛藏在海水中的諸多魚類，無論天光有多麽可怕，隻要隔著一層厚厚的海水，那麽都對她不會有任何影響。
轟！
下一秒，海水道則竟然逆衝而上，似要反向鎮壓那“光”字。
可是瞬間，那光字竟然分離出一個個小字，繞著它環繞轉動。
一如寧奇之前感知的那樣，“日”、“月”、“星”……“燙”，等等諸多與光相關的神文，從光字中分離。
它們組成了一群神文，力量頓時暴增十倍不止！
那逆衝而上的道則海洋，瞬間被鎮壓，被以凸轉凹，一同向下方的海祖鎮壓而去。
“你這老傢夥，難道就想憑這個鎮壓我？”
海祖朱唇微翹，潔白似玉的額心忽然釋放出一道神力，瞬間衝入下凹的海水之中。
頓時，那海水下墜的形態立即轉變，化為根根海刺再次逆衝刺向那“光”字神文陣容。
這是光與水的較量！
太陽可否蒸乾海水，海水又似乎可以澆滅光明？
一切皆是未知，或者說，取決於兩者的距離以及質與量……
光明無聲，海水潮鳴。
嘩嘩！
隻見高空之中，兩者竟然撞在了一起。
這一刻，兩者似不可相容，又似融為了一體。
道則海洋波瀾高掀，光字神文陣落入道則海洋之中。
兩者竟然同時都在明滅不定的閃爍著。
海洋微瀾，盪漾諸多波濤，光字神文陣忽明忽暗。
寧奇瞧出來了，兩位老祖是在比拚各自的大道。
驀然間，海祖清冷喝道：“上善若水！”
這四字一出，若世間至理。
那高空的海洋道則，一會兒如涓涓細流，一會兒似黃河濁浪，一會兒平靜無波，一會兒深淵海嘯，種種變化，尚還拘泥在水之一道上。
但它們都在海祖加持力量後，明顯一盛。
有要徹底覆滅光字神文陣的趨勢。
聖祖微微皺眉，卻嘴裏不停。
“世間需要光，於是便有了光。”
他此言一出，光字神文頓時變得如恒星般閃亮炙熱，劃破黑暗與孤寂的宇宙，出現在世間所有生靈麵前。
刹那間，海洋道則被蒸騰了一半之數。
瞧上去好像聖祖占據了上風。
然而，下方的海祖表情卻有幾分輕蔑。
寧奇跟著瞧去，隻見高空之上，何時不止蒸騰出了一片極厚的陰雲。
陰雲之力與下方的海洋道則一上一下，相互配合。
海洋倒映天穹之景，陰雲遮蔽光明，並不斷降下道則雨絲，讓上下徹底連接到了一起。
頓時，在其中的光字神文陣，一下便被覆蓋，竟齊齊熄滅。
聖祖愕然不已。
他真忘了這一遭，水可成雲乃得益於太陽的蒸發，陰雲又可遮蔽光明，此乃天道之理。
此招無論他承不承認，他都敗給了海祖，明顯海祖要棋高一招。
寧奇也瞧得頗為詫異。
上善若水還是這麽用的？
他以為上善若水會更近道矣，冇想到確實近道了，還是近的自然界水循環之道。
好吧，水循環之道何嚐不也是一種道，冇見到聖祖都有了認栽的打算嗎？
高空之上，在**與海洋道則形成循環一體的攻擊下，聖祖果斷放棄了他的光字神文陣。
他撤回了自身的力量，海祖卻冇想過放過他。
水天一色，**與海洋道則忽然合攏，不斷壓縮凝聚，最終化為一滴清水，在虛空之中滴溜溜的轉動。
轉動的同時，它仍在抖動，似可千變萬化。
水滴別看它小，卻內蘊大海之能。
可映照世間萬物，可折射光芒，可滋養萬物，可見諸影……
總之，海祖跟聖祖交戰這麽久，對於她大道的領悟也越加精純。
而領悟更多的卻是旁觀者寧奇！
寧奇將兩祖戰鬥的一切都記錄在了自己的腦海裏，同時動用自身逆天的悟性不斷將其內化為自己的東西。
海祖若說是通過與聖祖作戰，更加精進自己的大道，聖祖也有同樣的想法，但寧奇卻是將兩人的大道融入了自身的所有體係之中。
無論是他的界主本體，或是這具轉世身，都在吸取著兩祖的所有神通與力量，並加以創新。
寧奇雙目似電，此刻他的眼中冇有聖祖與海祖，隻剩下大道的運轉。
兩祖出身兩個靈界，他們是真正兩界的天之驕子，一路從普通人爬到了最高處。
對於這樣的兩人，寧奇依舊心存敬意。
他就冇這種命！
有了悟性的加持，修煉到如今，也還冇到千年，不像兩個老逼登，他們修煉的日子起碼最少都得以五十萬年計了！
寧奇收斂心神，繼續望去。
海祖隻伸出一根食指，對準天穹之上那滴微弱得幾不可見的水滴。
“去！”
水滴輕飄飄的掠過虛空，飛向聖祖。
聖祖麵色卻是微變。
他雖貴為浩然界聖祖，在浩然界內是說一不二的存在，也一直認為自己快要真正突破合道，成就不滅真仙之位。
即便在靈界戰爭開啟後，聖祖也一直秉持著這個信念，並認為山海界不過如此。
山海界內的山祖與海祖曆來互相不對付，在他們不和的情況下，聖祖覺得自己冇理由會輸，也冇理由比分心二用的他們更弱，他們浩然界絕對能贏得靈界戰爭的勝利。
但現在他卻收回了這個觀點，萌生了另一種觀點。
也許正是因為山海界有兩位老祖存在，他們之間相互競爭，反而比他在浩然界內一人獨尊的機會更大。
這種機會不是說修為強弱，而是互相爭鬥中的互相促進。
聖祖在浩然界可冇有這樣的機會，甚至連一個挑戰者都冇有出現。
他已沉浸在個人無敵的時間裏太久了！
久到他已許久冇嚐過失敗的滋味，直到遇到了寧奇。
寧奇一步步戰勝他，從他所畫的畫作，到字帖，再到分身……
聖祖不清楚寧奇什麽時候能戰勝他的本體，但這個時間多半不會很遠了。
寧奇的誕生肯定不是偶然，或許正是因為山海界兩祖相爭的局麵，纔會誕生寧奇這樣的妖孽。
若是寧奇知道他的想法，隻會給他一個白眼，並補一句：“你大爺的！”
他纔不是因山海二祖的鬥爭而誕生的！
聖祖麵對著飛臨而來的水滴。
這一次，他冇用任何神通術法，而是一手從虛空中摸出一卷略微有些古樸的畫軸。
畫軸之上，包裹著些微泛黃的紙張，有些地方甚至瞧上去還有幾分蟲啃的痕跡。
寧奇見狀，微微一愣。
這老頭又拿畫來作戰，瑪德，他到底畫了多少幅畫？
海祖不為所動，依舊操縱那滴清水射向聖祖。
忽然間，寧奇眉毛幾乎擰在了一塊兒。
那捲畫不對勁，若真是聖祖所畫，它豈會如此破破爛爛。
畢竟，對於聖祖這樣的修士而言，隻要是他自己所畫的畫，不可能儲存都有問題。
那麽……
寧奇明白過來，聖祖拿出了一副不是他所畫的畫！
此畫究竟是什麽？
寧奇雙眼睜大，望向聖祖。
水滴若鑽石般璀璨，在光芒的折射下，閃耀七色。
聖祖單手托住畫卷畫軸，向其內注入自身力量。
頓時，那畫卷慢悠悠的展開，速度跟蝸牛爬似的，慢的出奇。
相反，海祖的一滴水海則已掠到了聖祖麵前。
寧奇眼前首次出現模糊之景。
等他再看時，虛空之中，那還有什麽滴水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無影。
而那聖祖拿出的古樸畫卷，卻已合上，似乎它從未打開過一般。
“嗯？”
寧奇懵了。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想之前那一幕，不斷放慢，不斷挑出關鍵的部分回想，但一想到那處，就自然變得模糊。
甚至更可怕的是，寧奇發現關於畫卷的記憶，也在不斷模糊。
寧奇心中首次有了悚然的感覺。
“究竟是什麽，竟然連我都無法憶起？”
海祖感受著完全與她失去聯係的水滴，於此刻發言問道：“剛剛那是什麽？”
聖祖掂了掂手中之畫，笑道：“告訴你也無妨，因為你很快便會忘記。”
海祖沉默。
聖祖道：“這是我無意間得到的一卷古畫，名為古道聖圖！”
“古道聖圖？”
寧奇捕捉到了聖祖的話，可是正如聖祖所言，連海祖那般強大的存在，都會很快遺忘，其他人自然也在此列。
寧奇隻覺這絕對是個重要的東西，他必須記錄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