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也十分瞭解薑誌絕的脾性,見他今日自告奮勇下山去打聽訊息同樣覺得詫異,帶著幾分驚訝的神情說道:“是啊誌絕,這可不像你平常的做派呀。”
在旁邊笑而不語的王處一也是頗為好奇,饒有興致地盯著薑誌絕,迫切想要知道他能說出個什麼理由來。
“師叔這話說的,倒是讓弟子有些無地自容了。如今本教有難,弟子身為本教的一份子,下山去打探敵情自然是義不容辭,弟子往常在教中雜務上雖然的確是懶散了些,但倘若真到了危急關頭,弟子又豈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再則日前孟珙將軍曾差人送來一封書信,說是數年未見,甚是想念,邀弟子到江陵一會。弟子最近正想尋個時間去江陵走一遭,既然眼下要查探敵情,弟子恰可順便為之。”薑誌絕解釋道。
丘處機道:“原來是這樣,孟珙將軍乃我大宋名將,既然他來信邀你南下會晤,那你就趕快下山去一趟,不要讓人家久等。
至於邪魔外道上山一事你就順手在江湖上打探一下即可,不要在此事上過多耗費精力,還是孟將軍的邀約更為重要,畢竟咱們全真教又不是指望你一個人。”
“嗯,這樣也好,近幾年你在山上待的時間已經夠久的了,也是該去江湖上走一走、看一看了,長時間閉門苦修反而於武學、道學都無益。
咱們修道之士雖然喜好清淨,可也須經曆紅塵,如此才能體察人心、明曉天理,才能勘破參透世上種種塵緣,纔能有所拿起、有所放下。”馬鈺道。
王處一道:“誌絕,雖說你的武功已經勝過武林中大多數人,在江湖上也已闖蕩過數次,但此次下山你仍須謹慎小心,千萬不可大意,畢竟經驗豐富的老手陰溝裡翻船在江湖上也是常有之事啊。”
“是,弟子謹記師父和兩位師叔的教誨,與他人打交道一定多留幾個心眼,絕不會輕身犯險的。師父,弟子明日一早便下山去了,就不特意再來給您辭行了。”薑誌絕道。
馬鈺點頭道:“嗯,明天你就不必過來了,到了山下萬事小心。”
“是,弟子先行告退。”薑誌絕道。
翌日清晨,薑誌絕繫上包袱、斜插寶劍,邁著輕快的步伐下了終南山。到得晌午時分,他人就已在長安城內。
自金國覆滅之後,長安這座漢家舊都就又落入了蒙古人手中,蒙古大軍雖然殘暴嗜殺、不擅治理,但眼下畢竟不是佔領之初,數年過去,城中一應官衙規製齊備,統治慢慢邁上了正軌。
再加上委身投靠的漢官極力維持,此時的長安倒也算是寧定安穩,城內人來人往、市麵繁華,倒也極具生氣。
薑誌絕從終南山上下來連著趕了幾個時辰的路,腹中早感饑餓,見街邊有一家春滿酒樓,便牽著馬走了過去。數年前他從金人手中奪來的那匹青驄馬已然老矣,是以此次下山另選了一匹白馬充作坐騎。
“喲,道長裡麵請,不知道長是打尖還是住店?”店小二見薑誌絕走到門口,急忙從店裡迎了出來。
薑誌絕把馬韁遞給了他,回道:“打尖。給貧道這匹馬也喂些精細草料,到時候錢一併算上。”
“得嘞,道長你裡麵請。”小二朝門內喊了一聲,牽著白馬轉去了後院。
薑誌絕進到店內,左右打量了一番,見東北角有一張空桌,便走過去坐了下來。店伴過來詢問,隨意點了些飯食。
這家酒樓上菜還算迅捷,薑誌絕隻等了盞茶工夫,要的素麵炊餅和三碟小菜就都已上齊。至於飯菜的味道也還算不錯,再則薑誌絕向來不挑食,隻要不是過於難以下嚥的食物,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練武之人肚量都大,何況薑誌絕現在還是一個十九歲的精壯小夥,正是長身體、強筋骨的時候,那胃口就更大了。不一會兒,桌上的食物就已被他吃的七七八八,所剩無幾。
把最後一口麪湯喝完,薑誌絕正欲喚來店伴結賬,忽見兩個乞丐右手拿碗、左手持棒進到店內低頭哈腰地向一眾食客討要飯食。
薑誌絕瞥了一眼,見兩個乞丐腳步沉穩、身形矯健,便知這二人身懷武藝,並非尋常叫花子,極有可能是丐幫中人。
待二丐轉身側步,果然在他倆背上發現了丐幫獨有的麻袋,薑誌絕暗暗數去,那年老乞丐身上有六隻麻袋,而那中年乞丐較其少了一隻,背上隻有五隻麻袋。
“一個是六袋弟子、一個是五袋弟子,雖然不是什麼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但在丐幫內部也算得上是中堅力量了。”薑誌絕暗自尋思。
全真教和丐幫同屬武林正道,兩家素來交好,薑誌絕既然在此地遇見了丐幫弟子討要飯食,自是不能置之不理,再加上二丐已往他這邊走來,更是不能視若無睹,正欲開口邀邀請二人入座重開席麵,猛然發現這兩個乞丐的樣貌好生眼熟。
那年老乞丐走到薑誌絕麵前,見他穿著全真教道人最常見的藍色道袍,便舉起破碗笑著說道:“原來全真教的道爺也在這裡,小道長可憐可憐我二人,賞口吃的吧。”
“可是丐幫陳前輩、孫前輩當麵?”薑誌絕冇有直接迴應,反而拱手問道。
年老乞丐聞言一怔,急忙收了破碗,抱拳還禮道:“小老兒正是陳德和,敢問道長尊姓大名,何以認得我二人?”
陳德和暗覺奇怪,長安城距終南山隻有數十裡之遙,城中有全真教的道士出冇實屬正常,他本人也與好幾個全真道人相熟,卻不曾記得認識薑誌絕這麼一個年輕的道士。
“是啊,小道長為何認得我孫大中,孫某可不記得曾與道長在哪裡見過麵。”一旁的中年乞丐也詫異地說道。
薑誌絕微微一笑,說道:“兩位前輩是否還記得十一年前就在這長安城內曾經救下一個被人販子盯上的孩童?那個孩童就是晚輩啊。”
原來這兩個乞丐就是薑誌絕初臨此世的救命恩人,當年他才穿越過來不久,本想先在長安城內謀個生計,哪知剛一進城就被兩個人販子盯上了,正當他逃脫不了即將慘遭毒手的時候,辛虧遇到了眼前的兩位丐幫弟子,承蒙他們出手施救,這才擺脫被拐賣的命運。
也正是他二人的出手,才讓薑誌絕明白過來這個世界不是曆史上的南宋,而是一個武俠世界。
“你是?”
此時的陳德和已有五十多歲,記憶開始衰退,雖有薑誌絕的提醒,卻仍然想不起麵前的這個小道士究竟是誰。
還是年輕十幾歲的孫大中對此事尚有印象,一臉震驚地叫道:“哎呀,莫非你就是當年的那個......薑......薑小兄弟?”
“晚輩正是薑誌絕。”
聽到全名,陳德和終於回想起來,同樣大吃一驚:“啊喲,你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娃娃,想不到都長得這般大了。”
“今天能夠在此地遇見二位恩公,真是晚輩的福氣。當年若非二位恩公出手相救,焉能有晚輩的今日?二位恩公在上,請受薑某一拜。”說罷,薑誌絕躬身下拜。
陳、孫二人連忙將他扶起:“不必如此,快快起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來就是咱們俠義道應該做的事,算不得什麼。”
“想不到小兄弟現在成了全真教的高人,這可真是讓老朽始料未及啊。”陳德和撫須笑道。
孫大中點頭附和道:“是啊,一彆十餘年,當年的孩童如今卻成為了一個有道之士,真是令人驚訝啊!薑兄......薑道長,當年咱們彆過之後你如何拜進了全真教?”
“此事說來話長,二位前輩,咱們坐下說話。”
“小二哥,上酒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