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內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答應一聲,拉著右手邊容貌醜陋的老婦人轉身就跑,身後一個二十多歲的美貌道姑緊緊跟隨,卻是薑誌絕九年前遇見過的李莫愁。
此女早已被其師逐出師門,今日之所以回到古墓,實是為了避禍而來。
原來歐陽鋒自在華山上被黃蓉設計逼瘋後,就一直四處流竄,其時親生兒子歐陽克已死,神智混亂之下猶思子心切,遇到相貌英俊的年輕男子便逼其叫他“爹爹”,見了年輕女子則喊“兒媳婦”。
半個月前,歐陽鋒在山西地界恰好遇到李莫愁與他人拚鬥,見其是個容貌甚美的妙齡女子,便把她當作兒媳婦擄在身邊作伴。
李莫愁工於心計,一路上巧言哄得歐陽鋒十分高興,某日趁其不備脫身逃走,然而歐陽鋒很快發覺,對她窮追不捨。
李莫愁見此人武功高的可怕,心想若不將其打退,恐怕自己這一生都會難逃此人魔掌,為求徹底擺脫,決意回到古墓向自家師父求救。
於是她從山西趕到陝西,終於在今晚回到了闊彆數年之久的終南山。
而在向古墓奔去之時,李莫愁好巧不巧地從全真教設在後山的崗哨旁掠過,身後歐陽鋒緊緊追來,李誌常、王誌坦二人這才遭受了無妄之災。
林姓女子雖將李莫愁逐出了師門,但她內心深處其實仍對李莫愁這個大徒兒飽含關念之情,見其被強敵追殺深夜跑回來向自己求救,自是憐愛之情大增,毫不猶豫地將其庇護於古墓之中,與歐陽鋒動起手來。
起初林姓女子見歐陽鋒行事瘋瘋癲癲、滿口胡言亂語,並不怎麼將他放在心上,隻道其人武功僅比自己大徒兒高上一籌罷了。
哪知甫一交手,才曉得對方招數精妙、內力雄渾,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似乎不在當年主人林朝英之下,自己雖不致於短時間落敗,但鬥到後來絕非此人敵手。
果然二人在古墓外麵拆鬥了數十招後,林姓女子便中了歐陽鋒一掌,受了不小的內傷。
眼見不敵,林姓女子連忙吆喝觀戰的眾人退入古墓之中,本欲放下墓門外的斷龍石阻擋,可歐陽鋒身法太快,斷龍石來不及放下就已被他搶進墓中。
無奈之下,林姓女子隻得取來長劍,又與歐陽鋒在墓中激鬥起來。
對手神誌不清,但卻擁有一身世所罕見的絕頂武功,她驚奇之下幾次三番詢問對方身份,可歐陽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哪能回答於她。
直到全真教的人在墓外喊話,她這得知眼前之敵乃是與王重陽齊名的絕頂高手西毒歐陽鋒。
此人的名頭她三十幾年前就曾從林朝英口中聽過,這些年儘管長年累月地隱居於深山古墓之中,可也知道近年來歐陽鋒的武功更勝往昔,加之其人心狠手辣,委實不好對付。
全真教有心出手相助原本是件難得的好事,然而林姓女子因當年王重陽有負於林朝英,向來對全真教眾人冇有什麼好感,此刻縱然深處險境,也不願受馬鈺等人的恩惠、領全真教的情。
至於會不會因孤軍奮戰而喪命於歐陽鋒之手就不是她所在意的了,畢竟她們古墓派的人除了李莫愁外都因修煉玉女心經而對生死看得極淡,在她心中縱使今晚自己幾人都死於非命,也算不得什麼痛苦傷感之事。
不過話雖如此,既然自己等人眼下還冇有死,當然也不能就此束手待斃。
此刻古墓中的燭火全數被滅,歐陽鋒眼前一片漆黑,林姓女子趁機退入甬道來到最後一間石室與李莫愁三人順利會合。
“師父,您的傷勢怎麼樣了?”李莫愁扶著林姓女子坐下,關切地問道。
李莫愁雖然先是憤恨其師偏心師妹不把古墓派最高武學玉女心經傳授給她,後來又因被逐出師門幾乎與其師斷絕了師徒關係,但畢竟從小受其師撫育長大,師徒之情深厚,此刻見師父為救自己而受傷,關切之情陡然而生,眼中淚水涔涔。
林姓女子見李莫愁關心自己,心中老懷彌慰,握著她的手說道:“莫愁,不要哭,為師不礙事,你領著龍兒和孫婆婆躲在這裡,我出去看看。”
“師父,歐陽鋒的武功實在太高,您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全真教那些道士就在外麵,他們既然有心相助,不如就依照他們的意思將歐陽鋒給引出去,讓這些臭道士來對付歐陽鋒。”李莫愁道。
林姓女子搖頭道:“不行,王重陽這個壞男人當年負了祖師婆婆,咱們豈能受他徒子徒孫的恩惠?你們好生留在此地,我出去後自有對付歐陽鋒的手段。”
說罷,運功調息了片刻,勉強將內傷壓製,然後右手持劍,左手捏著一把玉蜂針,輕輕地走出了石室。
石室外麵,歐陽鋒因找不到人正在大喊大叫,不是喊著兒媳婦快出來、快跟爹一起去找克兒之類的話,就是說著我纔是天下第一高手、我的武功纔是天下第一......
原來此刻拚鬥暫止,歐陽鋒終於有暇聽清古墓外麵丘處機等人在喊些什麼,奪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頭是他數十年以來的執念,縱使神誌不清,但隻要一聽到有人和他爭奪天下第一,心中就是莫名的憤怒和不服,恨不得馬上出去將那個自稱天下第一高手的人撕成兩半。
可是活死人墓內的地形頗為複雜,道路彎彎曲曲,難以辨彆,加之現在又是一片漆黑,縱然歐陽鋒的內功已入化境,目力極佳,但終究不能視黑夜如白晝,隻能隱隱約約看清一點。
在這種迷宮般的地形裡這一點目力根本無濟於事,歐陽鋒摸黑走了一陣兒後便已找不到進來的入口,完全迷失了方向。
而林姓女子經年累月地生活在陰暗的古墓中,早已練就一雙視黑夜如白晝的眼睛,她循著歐陽鋒的喊叫聲悄然靠近,突然在左手邊的牆壁上撞了一下,但聽喀喇幾聲作響,暗道機關頓時發動。
歐陽鋒的雙手本來正摸著右側牆壁向前緩步行進,忽然間觸碰著的牆壁往後急速退去,他雙手摸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幸好他武功精湛、應變迅捷,一個“千斤墜”便穩住了身形。
就在此時,黑暗中的林姓女子左手一揚,嗤嗤連聲作響,十數枚玉蜂針激射而出,徑向歐陽鋒身上要穴襲去。
歐陽鋒本因一道石門忽然開啟而險些跌倒,心神正處於慌亂之際,加之玉蜂針細如牛毛黑暗中無法看清,等他覺察到有暗器靠近時,玉蜂針距他隻有尺許之遙了。
如此短的距離,尋常高手已是避無可避,然而歐陽鋒畢竟是武功登峰造極的頂尖高手,憑著一股本能反應身子竟迅捷無比地往左橫移了一步,總算將絕大部分玉蜂針躲了過去。
然而歐陽鋒覺察到暗器襲來的時候終究是晚了片刻,仍有兩枚玉蜂針冇能躲過去,但覺胸前的鳩尾穴和巨闕穴傳來一陣微痛,緊接著全身變得痠麻無力、奇癢難耐,身子不由自主地癱倒在地。
林姓女子害怕他武功高強仍能動彈,連忙上去以獨門手法在他胸前和背上連點數下,封住了他周身穴道,叫其不能動彈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