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武當山紫霄宮的晨鐘剛歇,薑誌絕便將教中日常事務托付給行事穩妥的李誌常,自己領著十餘名精乾弟子,策馬下山,直奔襄陽而去。
武當距襄陽雖有三四百裡之遙,但一行人皆是騎術精湛的江湖好手,駿馬賓士間,兩日便已望見襄陽城那巍峨的城牆。
這一趟襄陽之行,薑誌絕並無旁的要事,隻為赴一場賀喜之約。
咱們的郭大俠,當官了!
數日前,臨安朝廷的使者攜著明黃聖旨,風塵仆仆抵達襄陽,正式冊封義軍首領郭靖為武德大夫、京西南路兵馬都監。
武德大夫雖隻是正七品武階,可在重文輕武的宋朝,已是中上級軍官的位次了。
而京西南路兵馬都監的差遣,更是實打實的兵權在握,統管一路屯駐、兵甲、訓練諸事。
朝廷準郭靖領三千精銳,歸安撫使呂文煥麾下調遣。
郭府前廳,檀香嫋嫋,賓主儘歡。
薑誌絕一進門便拱手大笑:“恭喜郭大俠,哦不,如今該稱郭都監了!”
郭靖聞言,卻苦笑著擺手:“薑師弟莫要打趣我了,這官兒哪裡是我想當的,分明是被你們推著上了梁山。這勞什子都監,我是真冇放在心上。”
“郭大俠此言差矣。”
薑誌絕斂了笑意,正色道:“木已成舟,懊悔無益。唯有握了這官職,你才能名正言順地統率軍隊,咱們收複河山的大業,也才能走得更穩更遠。”
一旁的朱子柳也附和道:“薑道長說得極是。郭大俠有了官職兵權,咱們這些義軍在臨安的趙官家和諸位相公眼中,纔算得上正經隊伍。
日後朝堂議事,我等也能說上話,而且這個話也能有些許分量。”
黃蓉笑著接話:“說起這官兒,可多虧了薑師弟。若不是你請孟大帥出麵舉薦,朝廷未必會給靖哥哥這般實職。”
“孟大帥的舉薦固然重要,可郭大俠義守襄陽、浴血殺敵的赫赫功勞纔是根本。”薑誌絕謙遜道。
朱子柳撚鬚點頭:“依我看,呂大帥的舉薦也功不可冇。兩位大帥聯名保舉,朝廷自然不敢等閒視之。”
這話正說到點子上,薑誌絕與黃蓉相視一笑,連連點頭。
他們卻不知,郭靖此番能得此官位,還有一層未被道破的緣由。
歸宋之前,郭靖曾在蒙古身居金刀駙馬、西征右軍元帥之職。
這般“履曆”擺在那裡,宋廷即便再輕視武人,也不好將他封得太低,免得落個慢待人才的話柄。
“對了薑師弟,我還冇恭喜你接任全真掌教呢!”郭靖忽然一拍腦門,連忙起身抱拳,語氣滿是真誠。
黃蓉、朱子柳、魯有腳等人也紛紛起身道賀,如今薑誌絕身為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門,武林中地位尊崇,無人敢怠慢。
薑誌絕連忙起身還禮,口中連連謙遜:“僥倖而已,全賴師門庇佑、諸位師兄扶持。
日後還要仰仗郭大俠、黃幫主以及諸位多多照拂。”
前廳笑語晏晏,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眾人身上,映出幾分對未來的期許。
郭靖的封官之喜,薑誌絕的掌教之賀,交織在一起,似是為風雨飄搖的襄陽城,添了幾分安穩的底氣。
夜色漸濃,郭府前廳燈火通明,黃蓉早已吩咐下人擺開五六桌筵席,雖未廣發請柬,卻也賓朋滿座,熱鬨非凡。
席上賓客,一半是江湖豪傑。
薑誌絕攜全真弟子在座,朱子柳摺扇輕搖,武三通豪邁舉杯,都是與郭靖並肩作戰過的生死之交。
另一半則是襄陽城的高官大員,安撫使呂文煥、統製王堅等人皆在其列。
如今郭靖有了官身,自然要與同僚們打好交道,這既是官場規矩,也是為日後行事鋪路。
按官階論,郭靖身為京西南路兵馬都監,本是呂文煥的下屬。
可呂文煥何等通透,他深知郭靖不僅是名震天下的武林大俠,更通曉《武穆遺書》,用兵佈陣頗有章法,襄陽城的防務,少了郭靖萬萬不行。
是以席間他對郭靖始終禮敬有加,絕無半分上官的架子,倒像是對待平輩知己一般。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廳內觥籌交錯,笑語喧天。
這邊江湖好漢們講著快意恩仇的趣事,那邊官員們聊著邊境戰事的近況,偶爾雙方也會湊在一起,爭論起陣法與兵法的異同,倒也融洽。
郭靖素來不善言辭,隻端著酒杯頻頻向眾人敬酒,臉上滿是憨厚的笑意,黃蓉則在一旁從容周旋,替他應對各種場麵,儘顯女主人的得體周到。
筵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郭靖與黃蓉引著薑誌絕、朱子柳往後院書房而去,四人剛一落座,便收起了席間的輕鬆,神色凝重起來。
書房內燭火搖曳,四人圍桌而坐,開始謀劃起日後的大事。
如何擴充兵馬,如何訓練一支能征善戰的精兵,如何將江湖豪傑的奇襲與官軍的正麵對敵結合起來,形成“正奇配合”的戰術……
眼下郭靖雖在襄陽城地位超然,可官職畢竟低於呂文煥等人,要想真正施展拳腳,還得再立大功,步步高昇才行。
郭靖資質魯鈍,對官場上的彎彎繞繞一竅不通,但論起統禦兵將、排兵佈陣,卻是一把好手。
黃蓉則智計百出,心思縝密,正好彌補他的不足。
朱子柳曾是大理國的宰相,官場的門道、人心的揣摩,他看得比誰都透,有他在旁指點,郭靖便能少走許多彎路。
至於薑誌絕,他本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對臨安的趙官家與那些隻會空談的相公們更是毫無敬畏之心。
他直言道:“若是那幫人敢從中掣肘,妨礙咱們恢複中原的大業,管他什麼官場規矩、陰謀詭計,我直接以力壓人,看誰敢攔!”
四人各抒己見,從兵員招募談到糧草供給,從戰術演練談到官場周旋,越說越投機,不知不覺便已到了深夜。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諸事終於敲定妥當,四人才各自散去。
薑誌絕走出書房時,望著遠方天際的晨曦,心中暗暗發誓。
無論前路有多少阻礙,他都要助郭靖守住襄陽,助大宋收複河山,完成重陽祖師和千千萬萬百姓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