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早起洗漱吃飯修煉過後,沒去柴房,直接走了幾裏路來到外門的坊市。
這裏也有各種各樣的交易行,隻對內,不對外。
他來到賣丹藥的鋪子,等了一會兒,纔有身份地位比他這種劈柴工高出不少的煉丹房旗下弟子過來開門。
是個大他幾歲,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插著質地極好的玉簪,不同於他穿的藍色粗布衣衫,這人身穿的白衣料子要高階得多。
而白衣,也是外門進入煉炁一重以後的弟子纔有資格穿的顏色。
“這位師兄有禮了,我想買顆通脈丹。”
沈煜客氣的一抱拳,開口說道。
“兩百。”對方上下打量一眼沈煜,張嘴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的說道。
“麻煩師兄了。”沈煜從身上取出孫東海兩年多的全部積蓄,有零有整,他認真仔細的數了一遍,旋即看向對方。
“靈符給我呀!”這人有些不滿的說道。
“我想先看看丹藥。”沈煜陪著笑臉。
他多少有些後悔,來的太早了。
不是小人之心,按說他這邊數靈符,對方應該主動把通脈丹拿出來,結果隻是杵在那,還一副沒睡醒不愛理人的樣子。
這人嗤笑一聲:“怎麽著?怕靈符給我,我不給你拿丹藥怎的?”
說著彎下腰,從下麵的櫃台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瓷瓶,隨手倒出一顆豆粒大小,外麵包著一層蠟封的丹藥。
托在掌心,看向沈煜。
沈煜微微皺眉:“師兄把它放在櫃台上即可。”
這人臉色頓時一沉,不高興的道:“你是過來找茬的吧?這是紫雲宗,我也是紫雲宗弟子,難不成還能故意害你?”
沈煜麵色不變,依舊帶著笑容:“師兄誤會了,隻是這東西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壞,那就說不清了。”
對方嘖嘖兩聲,冷笑著把丹藥放在櫃台上,沒好氣道:“這下總可以了吧?”
“感謝師兄,給您添麻煩了。”沈煜這才將兩百靈符放在櫃台上,拿起這顆通脈丹。
心中有些感慨,就這樣小小一顆,就要花費兩百張靈符。
關鍵這筆錢,還是別人借給他的。
想到原主記憶中關於通脈丹的資訊……
他捏著這枚丹藥,左看右看,躍躍欲試。
沈煜從小就有個習慣,這種帶蠟封的藥丸,都喜歡捏開看看。
沒想到這人居然厲聲嗬斥了一句:“你幹什麽?”
說完大概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大,語氣稍緩:“通脈丹需要在修行時服用,蠟封是為了防止裏麵靈炁溢散,你現在開啟做什麽?”
沈煜有些奇怪的抬頭看了他一眼:“我想看看成色,不可以嗎?”
這人要是不這樣反應,他還真未必會捏開,聽說通脈丹味道很難聞,特別難吃。
但現在,沈煜突然警惕起來。
當著對方麵,就要將這層蠟封捏碎,檢驗一下。
“我看你就是成心來找茬!”這人語氣再次變得嚴厲起來,看向沈煜的眼神都變得冰冷。
“我已經給完靈符,現在它是我的,我做什麽和師兄你,應該沒關係吧?”
沈煜沒聽他的,當場捏開。
這層蠟封不過是防止丹藥沾染灰塵,根本不是什麽阻擋靈炁溢散的。
輕輕一捏,頓時感覺不太對——蠟封太厚了!
旋即露出裏麵一顆形狀不太規則,顏色呈褐色的小藥丸。
記憶中,通脈丹血紅為上品,鮮紅是中品,暗紅就是下品了。
像這種隻供給宗門內部弟子的丹藥,最差也得是中品。
畢竟不是為了盈利,而是為了弟子能更好突破。
像其他可以對外銷售的丹藥,一般會分上、中、下三個品階。
對應的價格,也有天壤之別。
比如中品賣兩百,下品可能才幾十。
但這顆褐色丹藥,絕對連下品都算不上,看上去更像是某些手法很爛的學徒練習時的產物。
沈煜在看見這顆通脈丹成色瞬間,臉色微變,看了眼臉色同樣僵住的年輕人。
“師兄,這怎麽說?”
他並未當場發作,隻是冷眼看著對方。
“丹藥有些瑕疵不是很正常嗎?哪那麽多事?你要不買就滾蛋,東西放下靈符拿走,現在就滾出去!”
他罵罵咧咧,一臉怒容的將還沒收起來的兩百靈符往沈煜麵前一推。
沈煜這會兒反倒是不急了,似笑非笑看著這人道:
“通脈丹外麵這層蠟封據說是用蜂蜜調製,吃起來甜甜的,味道很好。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把它捏開。因為真正的通脈丹很難吃。是不是沒人在這把它捏開過?”
年輕人冷眼看著他,寒聲說道:“我是不是已經說了,要買就買,不買趕緊滾出去?”
沈煜神色冷下來:“外門弟子一年不吃不喝才能買下一顆,你卻在這裏以次充好,賣這種學徒練手產出的劣質丹藥?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這事沒完!”
說著他冷哼一聲:“聽說最近大長老正在整頓,你們這群人……該不會想要成為被打擊的物件吧?”
“你胡說什麽?我就是個在這裏賣藥的,你買到劣質丹藥和我有什麽關係?你愛哪告哪告!”這人聲色俱厲地說著,卻情不自禁地嚥了下吐沫。
“真的?你確定?你敢發誓你不知道你拿出來這瓶通脈丹都是什麽玩意兒?”
“我當然不知道!”
“行,那我喊人了,我不信這麽長時間,吃虧的就我一個人。”
沈煜說著就邁步往門口走去。他纔不會給對方藏匿或是銷毀的機會。
我他麽借了兩百靈符過來買藥,憑什麽給我這種破爛玩意兒,你要不想好,那就去死!
“你,你別喊!”這人終於怕了,刹那的功夫,額頭都有冷汗流淌下來。
沈煜冷眼看著他。
“這件事情關乎到高層大人物,事情鬧大,對你沒有任何好處!”這人麵色難看的低聲威脅。
“嚇唬我?”
有沒有大人物參與他不知道,但看對方這熟練的樣子,就知道不是第一次。
想必在他之前也會有人吃啞巴虧。
但是藥都咽肚子裏被消化了,沒能打通太多關隘說明自身能力不足。
就算過來找,沒有足夠的證據,又擔心遭報複,隻能自己嚥下苦果。
不過他纔不會就這麽算了。
這種天賜良機,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至於得罪人,這種時候哪裏顧得上那些?就算他現在收迴靈符離開,知道這個“秘密”的情況下,對方也未必讓他好過。
“你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什麽大人物不大人物?跟我有什麽關係?再說我還認識內門長老呢!又不是就你有靠山!”
沈煜看著對方:“五十顆通脈丹,我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你他娘瘋了吧?!”這人當場就炸了,沒想到這穿著普通的外門雜役弟子竟敢獅子大開口,表情都變得有些扭曲,“你知不知道五十顆通脈丹意味著什麽?就不怕有命拿,沒命用?”
一顆兩百張靈符,五十顆,那是一萬張!
即便築基級別的丹藥都能買上好幾顆了。
還認識內門長老?就你身上這身衣服,內門長老家的雜役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知道,意味著你們幹的這些醜事,可以不被外人得知,可以封住我的嘴。”沈煜看著他,“可以讓你和你身後那些人渣不用被戒律堂的師兄們拎過去審問,然後被執法堂的師兄當場打成肉餅!這些理由夠嗎?”
這人做夢都沒想到,一個如此普通的同門,頭腦竟如此靈活,言辭如此犀利。
幾句話就說得他汗如雨下,滿心惶恐。
尤其是被沈煜點出這件事爆發之後的結果,更是讓他心神俱顫。
認不認識內門長老,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要真鬧大,別人什麽下場他不知道,但他,卻肯定會死。
“五十顆不可能。”他一臉苦澀地看著沈煜,“我給你拿兩顆,不,三顆!足夠你踏入煉炁一重,做人留一線……”
“你坑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留一線?你和你家人的命,加起來就值幾百張靈符?”沈煜冷哂,“你以為你闖了這麽大的禍,一旦暴露,斷了那些人財路,他們會放過你家人?”
必須加碼,必須要讓對方明白這件事的後果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很多倍!
至於說把好的通脈丹給他,要賣多少劣質的出去才能把賬給平了。
沈煜根本不在乎。
沒有他,對方也不耽誤幹這種事。
機會隻有這一次!
不把打通全身關隘,甚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資源賺出來,他不會善罷甘休。
隻是沈煜沒想到,這人竟然從櫃台裏麵出來,往外看了一眼,見沒什麽人,撲通一聲就跪在他麵前。
“我錯了,我不該利慾薰心,求你放我一馬,我給你五顆,五顆上品通脈丹!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你可以當場驗貨……”
說著他眼淚都流出來,哽咽道:“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虧心事,家裏還有八十歲老孃要養,兄弟,我求求你了。”
八十歲……那都他麽能當你太奶了!
“再加五千靈符,別說你沒有。”沈煜不為所動,同時提醒道:“你還是趕緊起來吧,叫人看見就算我不說,你恐怕也說不清了。”
這人趕忙起身,抹了一把眼淚,試圖繼續哀求。
“你要是繼續這樣磨磨蹭蹭,跟我討價還價,馬上也會有人過來,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替你隱瞞。”
“你真狠!”這人也不裝了,咬牙看著沈煜,眼神怨毒,“胃口這麽大不怕被撐死?”
見對方下跪哀求後,竟還敢威脅,沈煜也惱了。
他寒聲說道:“來,給我寫份保證,我說你寫,然後簽字畫押!”
“還有,我會提前寫好一封遺書,我但凡出事,肯定有人公開。就算沒有直接證據,但你說其他辛苦攢下靈符卻買到劣質丹藥的人會不會放過你?”
沈煜神色平靜:“那些被你坑了的人,或許不能把你背後的人怎麽樣,但他們肯定能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