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沈煜沒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傍晚,曹源居然過來找他,開門見山,表情甚至有些興奮——
“大人,重大發現!”
“我終於找到三長老餘孽老巢了!”
“就藏在紫雲鎮北三四裏外的一座大山深處,那群人居然把懸崖內部給掏空……”
沈煜滿頭黑線的看著眼前曹源,大家都叫他老曹,實際不過三十幾歲,還不算老登,頂多算是個中登。
不過既然成了登,一般來說,身上的熱血應該早就涼了纔是,怎麽還如此激進?
“你……還在調查?還是有人……通過某種渠道把訊息傳遞給你?”沈煜皺眉問道。
他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秦瑜沒在自己這裏得到肯定答複,又通過一些渠道,把訊息傳遞給曹源了?
“沒人跟我說,是我自己查出來的!”曹源咬牙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先前那次,我看似隻受了點傷,實際命都差點沒了!”
他一臉恨意:“那群人渣敗類,簡直沒有半點人性,調查越深入,越能理解大長老他們為何頂著巨大壓力,也要做這件事……”
“你想過自己的安危嗎?”沈煜認真問了句。
曹源沉默一下,點點頭:“想過,不過我是個孤兒,父母死在饑荒中。是當年還沒變質的外門收徒前輩,把我帶迴來,給了我一個安穩的家,讓我修行,還成了個小高手。”
他一臉真誠地看著沈煜:“所以我對宗門的感情……很深!我也聽說過一些關於這件事情的訊息,不是不曉得利害。但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不斷發生,做不到看著有朝一日當這件事情再也瞞不住時,身為頂尖修行宗門的紫雲宗,成為讓人恐懼、唾棄的魔宗。”
“以我的能力,上層的事情,我無法去幹涉,但下麵這些狗崽子……隻要被我發現,就一個都不會放過!”
又是一個熱血中登,沈煜理解並佩服,但並不想加入。
畢竟是共同經曆過生死的戰友,又一直對自己非常尊重。沈煜看著他:“曹哥,你真想幹這件事?”
曹源點頭:“若是沒發現也就罷了,但既然看見,我做不到視而不見。過來找您,主要是想請您幫忙拿個主意,我跟唐彪、董進這些人,在這方麵比較欠缺。”
“是想找我拿主意?還是想讓我幫忙聯係大長老……提供支援?”沈煜問道。
“嘿嘿,什麽事都瞞不住您,都有,都有那麽一點點……”曹源伸出拇指跟食指比劃了一下,“畢竟大人您也瞭解內情,葛川那夥人靠不住啊!”
即使不清楚明心的事情,曹源這群人也對葛川師徒沒有半點好印象。
“幫你出主意,找大長老,都可以,但是老曹,這件事,我不希望你太過深入。”沈煜動用契約之力,將已經跑去打探據點虛實的小黑召喚迴來。
“我知道您為我好,可那裏不僅有那些該死的畜生,還有大量無辜的人……”
“那些無辜的人,有一個是因為你,被抓過去的嗎?”
“那倒是沒有……”
看著還想說什麽的曹源,沈煜擺擺手:“不說這個了,我先給你出個主意,你可以試試能不能成,倘若能成,那麽……你既可以實現這一心願,還有機會置身事外。”
曹源眼裏露出感激之色:“還請大人賜教!”
……
晚上。
猞猁小黑帶著幾分抱怨來見他。
“你要是不把本座召喚迴來,本座這會兒已經成功攻入對方老巢,輕鬆把你說的那人解救出來了!”
“別吹了,人家據點在懸崖中間,又有法陣封印遮蔽,你哪那麽容易進去?”沈煜毫不留情地揭穿。
猞猁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沈煜:“你也去了?”
沈煜卻並未迴答它,而是說道:“計劃有變,你先不用去了,這兩天等待我的訊息。”
既然曹源執意要管,勸又勸不聽,沈煜也隻能開始動腦筋,盡量想個萬全之策。
打發走小黑,沈煜去了大長老住處。
雖然配備了伺候的女弟子和廚師,但晚上都不住在這邊,因此隻有她一人。
沈煜過來時,關月正在靜室修行,感知有人前來,款步而出。
“這麽晚來,是有什麽事嗎?”
關月對沈煜印象極好,先前照顧沈煜,是看在龍軍麵上,如今卻是很喜歡這個晚輩。
聰明、懂事、低調、勤奮。
她把沈煜讓到客廳,拿出一盤水果。
“是這樣……”
麵對這位想斬殺元嬰峰主的女子,沈煜並未隱瞞,將秦瑜過來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不過並未提及秦瑜名字和身份,甚至沒提性別,隻說是師父曾經的一名線人。同時也將曹源在另一條線的發現,詳細匯報給關月。
關月聽後,麵色變得無比凝重,看向沈煜問道:“這件事,還有別人知道嗎?”
沈煜搖搖頭。
“你是怎麽想的?”她看著沈煜問了句。
“我倒是沒怎麽想,隻想找個機會,把對我很好的師兄救出來。”沈煜並未掩飾自己的心思。
關月沒再問什麽,而是陷入沉思。
半晌,她看向沈煜,“如果我說不管,隨他們去,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別冷血?”
沈煜搖搖頭:“不會,畢竟您的目標不是這些小嘍囉……不過這件事,我倒是有個不太成熟的建議。”
關月露出欣慰笑容,這孩子果然懂她。她並非漠視生命之人,但若是大張旗鼓過去,必然打草驚蛇。
她也好,被罰去麵壁的龍軍也好,真正想做的,都是從源頭一次性解決問題……隻是現下時機不到。
若是有機會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斬掉下麵的爪牙,自然是願意的。
她目光柔和地看著沈煜:“說來聽聽。
沈煜緩緩說出他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的策略。
關月聽後,眼睛微微一亮,看向沈煜的眼神都充滿讚賞,輕聲問道:“這能成嗎?”
“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試試。”沈煜道。
關月又默默思忖了一會兒:“那就按你說的去處理,我這邊會全力配合!”
沈煜鬆了口氣,起身對關月一拜,施展身法悄然離開。
……
三日後。
晚上。
成為三處管事不久的陳榮剛和一眾手下喝完酒,醉醺醺往住處走。
監察堂執事和管事大多都住一片區域,在路過江勝院子時,突然聽見裏麵隱隱傳來一陣笑聲,旋即便是輕微的對話聲。
陳榮知道這是江勝的院子,也沒怎麽當迴事,一群失勢的人而已,那個漂亮妞差點被他一劍殺了,不也沒敢如何?
不過路過時,還是下意識執行身法,放慢腳步。
他想聽聽是不是在背後罵他。
院子裏的細微談話聲,映入他耳中——
“真的?”
“千真萬確,大人莫不是信不過我老曹在這方麵的能力?”曹源低低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上百萬靈符……真是想不到,他們居然會把這樣一大筆財富,藏在那種地方,難道就不怕進山打獵的人無意中撞見?”向來溫文爾雅的江勝此刻語氣裏都帶著幾分激動。
“入口在懸崖,又有好幾個武修守著,什麽獵戶敢往他們跟前湊?”曹源壓低聲音,“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怎麽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幹掉那幾個人,把那筆財富弄到手。”
“這倒簡單,明日我去跟常奕說下,帶你們出去一趟。反正也近,鎮北三十裏……一天就能迴來!”江勝道。
“常奕是二長老親傳弟子,向來看咱不順眼,能那麽容易答應?最近就一直找麻煩……”曹源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擔憂。
“這人還算可以,和陳榮那些門徒不同,除了有些傲氣,其他方麵沒啥問題。”江勝輕笑說道。
“那行,大人盡快,免得夜長夢多。”
“明日一早就去說!”
“那屬下先告退了,快去跟嫂子早點休息吧,別太操勞……”
“你這家夥……趕緊滾蛋。”
隨著一陣腳步聲傳來,陳榮身形一閃,瞬間藏到角落。默默看著曹源身影快速從江勝院子離去。
他皺眉思忖,江勝什麽時候找女人了?怪不得在院子裏聊天……什麽百萬靈符?什麽紫雲鎮北三十裏?
莫非那裏藏著寶藏不成?
這些對話,讓陳榮酒都醒了一大半。
他絲毫沒有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曹源這個人能力極強!
最近他從三處手下口中瞭解到很多。
——境界不低,嗅覺比狗還靈敏,辦案能力超強,但凡願意,去其他地方當個執事綽綽有餘。
這些年經曹源手辦過的各種案子,不說他自己拿到的獎勵,給監察堂帶來的收入,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在監察堂、執法堂和戒律堂都有著極深人脈……這種人,即便是師父葛川,真正瞭解之後,都沒再提把他們踢出去。
陳榮思忖著,眼珠一轉,頓時有了主意,朝大師兄常奕住處而去。
……
翌日上午。
監察堂、巡查司。
江勝過來時,發現陳榮也在,雙方見麵沒打招呼。
常奕衝江勝點點頭:“江管事有事?”
“迴大人,我們六處今日要下山處理一樁案子。”江勝說道。
常奕問道:“重要嗎?”
江勝點點頭:“挺重要的。”
常奕微微皺了皺眉:“可堂主那邊正好有個任務交代下來,要你們今日完成……”
江勝愣住:“什麽任務?非要今日嗎?”
“必須今日,你們需要把六處最近三年所有案件卷宗重新整理一遍,按照時間排好序,該誰負責的,在卷宗上簽字……傍晚之前交過來……沒問題吧?”常奕淡淡道。
“沒問題,那屬下……先告退了。”江勝一臉失落抱拳施禮,轉身離開。
他前腳走,常奕立馬將房間裏的遮蔽法陣啟用,看向陳榮,眼神隱隱有些激動。
“看來你說的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
陳榮低聲道:“我懷疑那地方,很可能是當初那群人的藏寶地!”
常奕微微一怔:“若是那樣……咱可不能去!”
陳榮眯起眼睛:“為什麽不能?”
常奕低聲道:“師父說過,不允許咱們摻和到與之有關的事情中去,尤其那件事並未結束。師祖他們……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總之我覺得還是再想想。”
陳榮道:“師兄,這有什麽好想?不過是幾個不入流的宗門弟子,隻要全部滅口,東西取走。轉頭六處的人過去……事發後把髒水潑到他們身上不就完了麽?那是百萬靈符啊!難道你就不動心?”
常奕還在皺眉思索,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似乎哪裏有些不太對勁。
“別猶豫了,你若不去,曹源那些人也一定會去。你擋得了一時,難道還能一直攔著他們不成?到時候咱連口湯都喝不到,你當他們得到後,會上交一分嗎?”陳榮催促。
百萬靈符,這數字太驚人,真拿到手,他們就徹底發達了,至少幾年修行資源不用愁。
“也罷,那咱們就走一趟!”常奕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得了誘惑。
就隻是過去看看,真要有問題,及時抽身便是。
若無問題……那就真的發了!
……
六處。
同樣開啟遮蔽法陣的江勝房間裏。
曹源問道:“成了?”
江勝點點頭:“應該是成了。”
曹源鬆了口氣:“還是煜哥高明……不枉咱們一連數日辛苦,天天說同樣的話真他娘心累……”
江勝交代道:“你盯著點,千萬別發現真相之後惱羞成怒,殺無辜人滅口。常奕倒是未必能做出這種事,但陳榮,真不好說!”
曹源嘿嘿一笑:“大人放心,煜哥都幫我設計好了……陳榮那些人不是想要搶麽,那就送他們一樁天大功勞!”
……
紫雲鎮北,三十裏外。
一隻體型碩大的猞猁,蹲坐在一座山頭上,盯著對麵一片山崖,已經看了很久。
“那殺千刀的覺得本座吹牛,嗬,兩腳獸就是膚淺,非要玩什麽計謀……就憑那裏麵的仨瓜倆棗,都撐不過本座幾個呼吸……”
與此同時。
紫雲鎮上,雲海軒內。
秦瑜正一臉認真對一個中年婦女,一個年輕人以及兩名老者交代:
“利害關係已經和你們說清,此番離開,就隱姓埋名,好好生活,記住了嗎?”
幾人眼中含淚,要跪下給她磕頭。
秦瑜擺手,一股柔和力量將他們攔住,柔聲道:“不用謝我,真正救你們全家的恩人另有其人,你們也不需要知道是誰。迴頭跟趙師兄說句雞腿,他自然會明白。”
沈煜終究還是選擇出手了,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少年,是個骨子裏柔軟善良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