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沈煜剛到六處點卯,便被急匆匆,臉色不好看的江勝叫走——
“跟我來一下,新長老要見你。”
出門時,曹源、唐彪等人都忍不住從裏麵出來,看著他們臉上擔憂之色,沈煜笑著安慰一句:“沒事。”
去的路上,江勝告知:新來的監察堂堂主葛川,是內門長老明心的大弟子,築基巔峰境界。
明心,正是被龍軍廢掉的三名內門長老之一……
通過這一件事,其實就能看出來,那位峰主在宗門的勢力並未徹底被打掉。
就像二長老說的那樣:紫雲宗每個峰主都如同一方諸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麽大的一個派係,哪有那麽容易被徹底覆滅?
不過江勝也說了,這位葛川不簡單,被明心保護得非常好,所有那些醃臢爛事,半點未曾沾染。
並且在當年築基時,是無暇築基,在完美百年未必能出一個的情況下,“無暇”基本就是內門天驕了。
這樣的人,來外門當個沒有排名的長老還算正常,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拿到外門二長老的位置,也多少有些讓人驚訝。
“這人性子孤傲,目中無人,說話也不好聽,如果說了什麽你不愛聽的話,且做一時忍耐……”江勝細心交代著。
兩人來到前幾天剛剛來過一次的“長老小院”,還是在那顆葉子變得更黃的銀杏樹下。
從內門過來,剛剛上任的監察堂堂主,同樣排名第二的長老葛川,上下打量一眼沈煜。
眼神裏滿是不屑和冷意。
按理說新任長老就算演都不想演,一般也不會親自下場針對一個管事。
但這位根本不顧任何體麵,開口就是——
“你就是那個劈柴的?”
“你這種人有什麽資格成為六處管事?”
“龍軍、郭峰那群人也好意思說什麽一心為公,還不是把門下弟子安插到要害部門?”
“你不配留在六處,現在起你被革職了。限你一個時辰之內交還所有跟監察堂有關的信物、衣服和兵刃,從監察堂離開!”
麵對咄咄逼人的葛川,沈煜麵色平靜。
“我就是那個劈柴的。”
“我被你師父明心老賊養的走狗圍攻時,也曾拔刀反抗,保護下屬。”
“大長老和我師父是否一心為公,不是你這種人有資格評價的。”
“我進入監察堂所有流程合理合規,你是堂主,的確有權不用我,但不給說法和補償,就算鬧到內門,我也不會罷休!”
江勝在沈煜開口瞬間,就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這少年實在是太猛了。
看著溫和有禮,卻一身硬骨頭。
連他麵對陰陽怪氣的葛川時都壓力山大。
這小子倒好,是真一點不慣病。
看著臉色當即冷下來,眸子裏甚至隱隱泛起幾分殺意的葛川,江勝輕咳一聲:“堂主,前任九長老還沒走呢。”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說我師尊?”葛川沒理會江勝,額頭泛起青筋,寒聲說道。
“你師父是宗門定性吃裏扒外,戕害同門的罪人!罵他明心狗賊一句人渣敗類老畜生他都得乖乖受著!說他怎麽了?”
沈煜看著人都開始紅溫的葛川,道:“怎麽著?監察堂堂主,內門無暇築基的青年大能想要對我這外門弟子動手?”
不是他不知死活,非要作死挑釁這種境界高深的大人物。
實在是對方太過咄咄逼人,不僅出言侮辱他師父,看這架勢,是裏子麵子都不要——直接**裸的就是針對你!
即便暫時忍耐,以後又將如何?
就葛川這種態度,若不反擊,迴頭他的心腹、爪牙,豈不是更加過分?
“你敢如此頂撞我,很好……”或許是江勝那句九長老還沒走,終於讓葛川冷靜下來。
別看郭峰平日異常低調,但在紫雲宗內門也不是誰都敢惹的人物。
尤其這次,許是為了平衡,盡管遭到“流放”,但就在昨天傳來一個訊息,郭峰雖被革去外門九長老,但在內門卻升了一級,成了候補長老……
包括二長老他們也都如此,外門職位被革去,卻都被提到內門候補長老位置。
其他那些沒有排名的長老,也都給了內門高階執事頭銜。
當然,若是死在外麵,那這所謂的候補長老、高階執事也不過就是個空名頭。
但那也是以後的事情,至少現在,沈煜並非沒有後台。
內門候補長老,地位遠高於外門長老!
最後,在江勝的“協調”下,沈煜這個上任沒幾天的巡查司六處管事,拿到了整整兩年薪俸的賠償。
——兩千四百張靈符!
葛川雖然恨得牙根癢,卻也終究沒敢在這種時候對沈煜動手。
……
監察堂、巡查司。
江勝一臉苦笑地看著沈煜道:“對不起,我也實在沒辦法。”
沈煜微笑搖搖頭:“師兄不必自責,我心裏都明白。”
江勝歎了口氣:“師弟放心,我會一直照顧你,但你剛剛確實有點衝動。”
沈煜道:“師兄,換做是你,你當如何?”
“我……不如你。”江勝歎息道:“不怕你笑話,我也被降職了!”
沈煜愣住。
“我師父還沒走呢,昨天就被他用‘以權謀私’、‘任人唯親’的罪名,降為六處管事,正好接替你……”
沈煜:“是因為我吧?抱歉……”
江勝擺擺手:“強行找茬,羅織罪名還不簡單?”
“但我必須得忍下來,你,我,還有一些兄弟都還在宗門,我不能離開監察堂。”
江勝說這話時,眼裏也滿是屈辱和不甘。
都是曾經的外門天驕,白衣紅帶,受人敬仰,一夜風雲變,被人羞辱、排擠,誰心裏又會好受呢?
“新來的其他長老,也都如他這般?”沈煜問道。
“大長老還好,是位女師叔,與你我師父關係算是不錯……宗主和一些內門長老已經盡力了……”江勝說道:“其他人我也不是很瞭解。”
沈煜點點頭:“我明白了,接下來我會深居簡出,非必要不會出現在外人麵前。”
江勝道:“有什麽事情,你隨時過來找我!”
……
沈煜迴到六處。
看著院裏一群眼巴巴看著他的屬下,微笑把自己離任,江勝過來“接任”的事情說了一遍。
眾人全都瞠目結舌,難以置信,也都難以接受。
楊淑雲更是瞬間就紅了眼圈。
就連什麽都不關心的夏凝,經曆過那場截殺,對沈煜的態度也徹底改觀。
“怎麽會這樣?真他娘操蛋!”曹源手臂傷勢依舊沒完全恢複,也是為了掩人耳目,依舊弄根繩吊在脖子上。
“還真是風雲突變,好端端的……怎麽來了這麽個長老?”唐彪歎息。
“沒關係,我本來也不太適合這職位,而且又是江師兄過來接替,你們不必擔憂。”沈煜笑著安慰一句。
旋即也沒跟這些人多說,婉拒了他們晚上要安排一場酒宴的提議,這種時候喝的都是悶酒,對他們未來沒好處。
揮手告別,平靜離去。
下午過來送還屬於巡查司的腰牌、長短兩把刀以及衣服。
沒再跟這些人照麵。
……
當晚,沈煜在小院默默用意念修煉師姐留給他的小飛劍,目前隻能控製一柄,已經沒那麽歪歪扭扭,但威力依然不大。
孫東海這會兒在靜室修煉,對於宗門最近的風雲變幻,這位曾經人脈極廣,人際交際能力超強的包打聽也沉默許多,變得異常勤奮。
他不想將來有天不僅幫不上煜哥,甚至還有可能拖後腿。
咻!
噗!
沈煜操控著小飛劍,狠狠紮進吊著的一顆蘋果上。
“能在這個境界,純粹意念控製達到這種效果,有點意思。”
隨著這道聲音,九長老郭峰踏入小院。
沈煜在這位名義上的師父來之前,其實就已經感知到,但並未遮掩。
師父雖然沒明說,但敢把他放到郭峰門下,足以說明二人之間關係。
“見過師尊。”盡管沒什麽外人,但為了防止隔牆有耳,沈煜還是認真給郭峰見禮,隨後把人請到裏屋。
“聽說你今天硬頂了新來的二長老,還把人家給罵得狗血淋頭?”郭峰溫和問道。
“他羞辱我師父和您,我沒忍住。”沈煜說道。
“幹得漂亮!”郭峰誇了一句,“頗有你師父當年風範,沒給我們丟人!”
“隻是這樣一來,你接下來的日子,怕是有點不好過嘍。”
沈煜道:“我就算給他跪下磕兩個,他也不會讓我好過。”
郭峰哈哈一笑,“不枉你師父為了你,一巴掌拍爛三長老狗頭!”,說著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放到桌上:
“雖然不是真師徒,但你終究頂著我弟子名頭,我這不稱職的師父總不能一點見麵禮都不給。”
“這塊玉佩,能在危險關頭形成一道持續一刻的能量護盾,築基層級修士無法破開,麵對金丹修士也能抵擋幾個呼吸。但記住,用過一次,至少七日之內,無法再用。”
又從身上取出幾張符籙:“這裏有兩張雷符、一張劍符和兩張遁符,以你現在境界可以勉強使用……我傳你啟用之法……”
沈煜沒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這些東西傍身,躬身一拜,認真道謝。
郭峰道:“明日一早,二長老我們這群人也會啟程出發,前往虛界。
我們走後,你凡事多加小心。大長老關月與你師父和二長老關係尚可,頂替我成為九長老的林霄,跟我關係也還湊合。
你若真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不要顧及臉麵,去求他們,別的不好說,至少護你一護還是沒問題的。”
郭峰並未停留太久,即將啟程,應該還有不少事要處理,跟沈煜揮手告別。
送走這個名義上的師父,沈煜將五張符籙貼身藏好,玉佩也戴在身上。
加上那顆沒被柳青青放入儲物戒指的“蜈蚣珠”,如今的他,即使麵對築基層級對手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不過真正能讓他安心的,卻依舊還是自身的實力。
不同於哪怕進入煉炁一重,一天依然隻能修煉幾次的孫東海,已經煉炁三重的沈煜,在不需要繼續去監察堂點卯的情況下,可以將更多時間,用在修行上!從那離開也不是壞事。
每執行《紫雲心經》一個大周天,《紫炁道經》的點數至少就會提升一點。
可惜最近心不靜,跳點很少。
隨著郭峰也要離開,沈煜始終有些躁動的心,反倒徹底平靜下來。
“剛到這世界時,我一無所有,如今已然擁有這麽多,又有什麽好畏懼?”
“明日去買靈元丹!”
沈仙君現在,腰包又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