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事這一路辛苦了!”
“聽聞沈管事不僅天生神力,更是今年考覈魁首,真是可喜可賀!”
“沈管事未來可期,我敬您!”
一間奢華的包廂裏,青雲郡幾名執事和管事,正在宴請六處這群人。
理論上雙方不僅不能坐在一張桌上喝酒,甚至連私下接觸都不行。
但那是理論。
事實上巡查司的人下來巡查,各地提前得到訊息,提供高規格接待,早已成為慣例。
怕沈煜這個少年管事“不懂規矩”,來的路上,曹源跟唐彪兩個資曆最老的人將陪同的管事不客氣的趕到後麵幾輛車上,專門上了沈煜的馬車,並跟沈煜普及了一下。
換做之前,他們纔不會說這種事,一方麵看這過分年輕的領導不爽;另一方麵,萬一說了之後再碰一鼻子灰,找誰說理去?
經過今日這場驚心動魄的激戰,六處幾個死裏逃生的老家夥,內心深處都已經徹底認同了這位強大而又仗義的少年管事。
哪怕被說兩句,也總好過在酒席宴上跟對方發生不愉快,被人記恨上強。
好在沈煜非常“通情達理”,說自己對這些事情沒多大興趣,但也不會當眾拆台,更不會管別人做什麽。
有了這話,這場酒宴自然也就變得一團和氣、其樂融融。
隻不過沈煜沒喝酒,推說自己年少不勝酒力,喝酒的事情交給唐彪、董進這些人。
即便執事職位更高,卻也都沒有強求——監察堂的人,哪怕是夏凝、楊淑雲這種年輕少女,他們見到,也要客客氣氣。
曹源跟唐彪幾個老家夥明顯跟這邊的人都很熟,很快喝得熱絡。
沈煜則是和管理這邊幾家丹藥鋪的金鳴多聊了幾句。
提到江勝,金鳴態度立馬變得親切,結束的時候讓屬下偷偷往沈煜的大衣口袋裏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迴到住處開啟看了一眼,有些咋舌,二百張靈符!
換成銀子,至少一千兩。
聽起來似乎也沒多震撼,可如果換成老百姓用的銅錢,就有點嚇人了。
一百萬!
而且百萬銅錢也未必能換來一千兩銀子或二百張靈符。
普通人一輩子積累不到的財富,在這些人眼裏,不過是一次不算賄賂的賄賂。
《增進感情》
沈煜輕歎一聲,將這些靈符收起,迴頭能買七顆靈元丹,也挺不錯。
旋即服用了一顆靈元丹,開始修煉。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幾乎每天都有各種飯局邀約,甚至就連青雲郡的郡守,都派人過來詢問是否有時間。
不過沈煜從第二天開始就婉拒了所有宴請。
見他拒絕,曹源這些人也都紛紛婉拒,主要也跟那場截殺有關。
即便是在青雲郡內,也都有些沒安全感。
這兩天就始終跟沈煜一起,巡查紫雲宗在郡上各處產業,例行約談部分管事和夥計。
隻是沈煜內心深處,始終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道師姐和師父那邊怎麽樣了。
直到第四天早上。
終於有訊息傳來!
沈煜正在小院裏一下一下舉著花園裏一塊重達三萬多斤的大石頭。
曹源急匆匆進來,看見跟小山似的石頭,嘴角微微抽了抽,低聲道:“管事,出大事了!”
沈煜放下石頭,抹了一把額頭汗水,看著麵色蒼白的曹源,平靜地道:“進來說。”
……
“外門封山了!”
“細說。”
“咱們出發那天傍晚,大長老臨時召開一場全體長老必須出席的會議。
結果,就在那場會上,李長老當眾宣讀大量跟失蹤案有關的證據。
涉及天醫門、通天嶺妖族,以及外門三、四、六、七、十和十幾個沒有排名的長老。
其中三長老被衝進金丹大宗師境界的大長老當場擊殺,剩下那些也全都被拿下。還有大量執事、管事和弟子被抓走。
事發第二天上午,也就是前天,宗門舉行公審。
公開大量記憶水晶記錄的畫麵,又有多達上百個人證,證據確鑿……上到長老下到執事、管事和弟子全部被斬!
外門的大廣場上血流成河!
大長老動作太快,太過雷厲風行,以至於行刑結束之後,內門才反應過來。
來了好多位長老,宗主都被驚動……”
曹源麵色蒼白,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顧不上失禮,拿起沈煜桌上一個茶杯,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又接著說道:
“謝羽那天說不完全是衝著殺我滅口,也是真的。咱們出發那天,很多幫三長老找人的監察堂、執法堂和戒律堂成員遭到伏擊,死傷慘重……”
“幸虧大長老以雷霆手段展開鎮壓,但手段太狠了,將外門殺得人頭滾滾天地色變。他確實一次性解決了困擾外門十年的問題,但他這次恐怕……”
說到這,他看向同樣一臉震撼表情的沈煜:“管事您雖然是九長老弟子,但宗門裏很多人都知道您是大長老的人,接下來您可一定要小心。
大長老雖然犁庭掃穴,將整個外門肅清,可內門……峰主……都還在,他們的門下必然不會就這樣算了。”
師父……還真是狠啊!
在外門蟄伏五年,不鳴則已,一鳴……驚天動地!
可是一場鐵血殺戮,真的就能徹底解決問題嗎?還有,這樣做的後果,真的是師父能承受的嗎?
刹那間,沈煜腦子裏閃過諸多前世曆史上那些狠人酷吏的下場——
作為上位者手裏的刀……太危險了!
“現在外門解封了?”他看向曹源問道。
“對,已經解封了。”
“大長老他們現在如何?”
“大長老當場就被內門執法堂、戒律堂和監察堂的三位長老請走,說是迴去說明情況。剩下跟大長老一起的那些長老們暫時還在外門主持、收拾殘局。”
“有我柳青青師姐的訊息嗎?”沈煜也沒問曹源是怎麽知道這麽詳細的,身為進入宗門十八年的老人,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曹源也知道自家老大跟那位三大狠人之首的四姑娘關係很好,當日來監察堂,就是柳青青親自陪同。
“沒有聽到她名字,不過……”曹源沉吟著道:“倒是聽說有一批大長老提前安排好的人,在各地執法,緝拿、追殺所有跟三長老那一係有關的人,不知其中是否有她。”
“那你可知,那群人從十年前開始,就通過各種方式製造失蹤案的最終目的是什麽?”沈煜問道。
“聽說了一點,但是未必保真,”曹源蒼白臉上露出幾分驚恐,“說是有人跟天醫門合作,利用修行者的精血、骨頭和血肉,煉製特殊人藥……
我依稀記得,當年最早提出,推動外門雜役弟子入宗之後先煉炁、後學武技;每月給二十張靈符等一係列變革的是位內門長老。
但那位長老在變革實施一年後,一次外出時突然暴斃……反正說是那麽說,從此再無人見過。
從那之後,外門風氣日漸糜爛,最近這幾年甚至出現大量資質不夠的弟子。
通過賄賂收徒管事入宗,心甘情願接受被抽靈符,幻想著有朝一日哪怕被淘汰,也可迴家當個富翁。
我在調查這件事之前,一直認為就是純粹貪腐,裏麵有條從上到下的利益鏈。
如今看來,或許是嫌‘人藥’不夠,用這種方式人為製造更多不合格的弟子,讓他們無法通過三年、五年考覈。
一旦被淘汰,下山之後,去了哪裏……可就沒人知道了。
大長老這次,絕對算是積了大德!可即便是他,在公審時讓人宣讀的證據,最終也隻是指向以三長老為首的利益集團和天醫門、妖族合作,並未涉及內門和峰主……”
曹源也不知是嚇的,還是話說太多,這麽一會功夫,給自己倒了三四杯水。
說到最後,傷勢未愈的右臂都有些輕微顫抖。
“先前傷你那些人,都被清理了嗎?”沈煜問道。
“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既然大長老已經準備這麽多年,就算無法把根徹底挖出來,也一定會砍斷樹幹,削掉枝枝叉叉。否則就失去了動手的意義。”曹源道。
“那就好,迴頭和任何人,都不要再談及你曾經涉足過這件事。”沈煜提醒。
“大人放心。”曹源一臉感激的說著,旋即看向沈煜:“咱們現在……”
沈煜有些沉默,道:“先等等看。”
現在局勢尚未明朗,結果如何也不好說,就算他迴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然而就在中午,有監察堂弟子趕來送信:六處全體人員,即刻迴歸。
……
鹿車裏氣氛有些怪異。
曹源、唐彪、董進這三個老人,皆十分沉默。
韓尋這個中生代本就話不多,在那假寐。
張青、夏凝和楊淑雲入宗時間差得不多,都是新生一代,因為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心情比較輕鬆。
夏凝甚至耿直的“悄悄”問了沈煜一個問題。
“管事,咱們來這的第一天晚上,有個女管事硬塞給我一個信封,裏麵裝著三十張靈符,這錢能拿嗎?需不需要迴去上交?”
曹源睜開眯著的眼睛,說道:“這是慣例了,無需擔憂。”
夏凝沉默一下:“可如果迴頭他們真有問題……”
“該抓抓,”曹源語氣平靜,“他們出這筆錢,不是為了行賄,這幾張靈符連一顆靈元丹都買不到,就是個小紅包。”
“那為何還要給錢?”夏凝不解。
“為了少點麻煩,我們這些人一旦認真起來,他們會焦頭爛額。”唐彪開口說道。
“監察堂、巡檢司的人做糖未必甜,但做醋一定很酸。”董進說道。
一心修煉的傲嬌少女一臉茫然,她雖聰明,卻並無多少人生閱曆,很難理解這裏麵的彎彎繞。
尤其沈煜這個老大始終沒開口,心裏難免不安。
正在跟“小黑”聯係的沈煜說道:“收著吧,三十張靈符購買一顆靈元丹,就算煉炁三重也抵得上幾日苦修,聊勝於無。”
曹源有些驚訝:“三十張靈符能買一顆靈元丹?”
其他幾人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煜。
很顯然,這個價格,他們拿不到!
沈煜道:“你們誰想買,我可以幫忙,三十一顆。”
“我我我,我要,我要買!”楊淑雲一臉激動。
“我也要……”夏凝小聲道。
她們平日去買,即便知道是監察堂的,也要五十張靈符一顆,就這,她們都覺得占了宗門便宜。
卻沒想到,在管事這裏,三十……
沈煜點點頭:“沒問題,等迴去再說。”
……
中午。
眾人迴到宗門,鹿車來到山門前,即使車上有著監察堂徽標,依舊被人攔住。
不知情的韓尋、張青等人都有些茫然,他們平日出門迴來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沈煜跟曹源幾人心知肚明,非常客氣的配合執法堂的人驗證了身份,這才被放行。
“怎麽迴事?”韓尋問道。
“迴去就知道了。”曹源低聲說了句。
張青、夏凝和楊淑雲一臉狐疑。
迴監察堂的路上,眾人透過車窗,看著外麵行色匆匆的宗門弟子,也都很快察覺到那股緊張氣氛。
直到進入監察堂,江勝聽聞六處的人迴來,立馬過來將沈煜拉走。
剩下幾個抓心撓肝的人,頓時將曹源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