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大約在一盞茶後過來。
“安頓好了?”
“好了。”柳青青抬頭,可愛的圓臉上,一雙眼對著沈煜看了又看。
沈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你運氣倒好,居然撿到寶了。如果不是今晚這場意外,阿璃估計等不到明年考覈,可能年底這場大比就會被某位長老挑中。”
阿璃,就是那個平板少女的名字。
“你不批評我今晚惹禍,給師父和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沈煜問道。
“批評你有意義嗎?”柳青青白了沈煜一眼,終究還是沒捨得說這小師弟。
她歎了口氣:“再說你也沒做錯,不僅無意中及時幹掉一個對你有極大惡意的隱患,而且宗門內部發生這種惡**件,若不能及時控製,早晚釀成更大禍患!”
沈煜欲言又止,柳青青看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不是師父五年前過來當這大長老,今晚這種事情,隻會更加頻繁!”
“到時候散佈些妖物作祟的傳聞……其實也不用散佈,他們已經開始這麽幹了。”
“那個陳波,說這件事情與內門有關?”沈煜問道。
柳青青點點頭,卻是沉默著沒有多說什麽。
“內門……就那麽不可敵嗎?”沈煜繼續問道。
“也沒那麽不可敵,”柳青青平靜看向沈煜,“是師父需要點時間。”
沈煜愣了一下,試探問道:“突破?”
柳青青嗯了一聲:“按照目前掌握的證據,已經可以動手了。但這件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沈煜能理解,卻還是感覺憋屈。
內門,盡管隻隔著幾十裏,跟外門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不是偶爾能見到從那邊出來的人,甚至會給人一種外門就是紫雲宗全部的感覺。
“你今晚算除害,即便師父知道,也絕不會怪你……”說到這,柳青青突然一笑,“第一次動手殺人的感覺如何?”
刹那間,沈煜甚至有種錯覺,這個一直在他麵前溫溫柔柔的師姐,像個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女羅刹!
他沉默一下,老老實實答道:“並不好,我現在都還覺得……”
“明天咱們吃黑白豬肘子、七彩錦雞……七彩錦雞的脖子特別好吃……”柳青青一臉壞笑。
“你別說了。”原本還好,此刻被她這樣一說,沈煜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些人該死,你現在隻瞭解一隅,就已經忍不住動手,倘若你瞭解全部,你會覺得一刀結果他們,是天大的仁慈!”
柳青青說著,站起身道:“好了,阿璃暫時住在我那裏,你該做什麽做什麽,當今晚事情沒發生過。”
……
次日上午。
沈煜在演武場舉了半個多時辰石頭。
隨後配合《紫雲飛天經》,練習《紫雲刀經》,當中偶爾夾雜著“劈殺”和“斬殺”。
師父說得對,實戰纔是檢驗戰力的唯一標準!
昨晚即便用的偷襲,對沈煜來說,也是前世今生的處女戰。
他腦海中不斷迴憶昨晚那場短暫的戰鬥畫麵,漸漸的,無論身法還是招式,都開始變得鮮活起來。
縱躍之間,帶著一股過去不曾有的靈性。
龍軍來到演武場時,尚未進門,一雙眼便微微眯起來,情不自禁放緩腳步,遠遠地站在門口,看著廣場上輾轉騰挪的那道身影。
嗡!
嗚!
唰!
虛空不斷傳來遠勝往日的淩厲破空聲,竟讓龍軍感受到沈煜身上散發出的刺骨殺意。
誰惹他了?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腳步聲,穿著一身月白棉袍,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的柳青青不疾不徐走來。
龍軍微微皺眉,問道:“有那麽冷?”
“女子體寒,天氣涼了,多穿點沒錯。”柳青青笑眯眯的說道。
龍軍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你師弟今天這是怎麽了?”
柳青青探頭往裏麵看看,道:“昨日他去柴房看望一個小師弟,聽聞那邊飯堂有個曾經對他很好的廚師師兄失蹤,心情不好吧。”
龍軍微微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道:“快了。”說著大步往裏麵走去,“一個人練沒意思,來,為師陪你過兩招!”
一刻鍾後。
沈煜滿頭大汗,氣喘籲籲,躺在地上不起來。
“還行。”龍軍淡淡點點頭,丟下一旁目瞪口呆的柳青青,去那邊舉石頭了。
柳青青依舊攏著雙手,身後半空九柄小飛劍上四下五懸空而立。
她蹲在沈煜身旁:“所以這纔是師弟你的真正實力?”
煉炁三重,在靈能封禁的情況下,運用師父教的那些東西,麵對有些認真的師父,撐了一刻鍾?!
她當年在這個境界的時候,連沈煜一半都做不到!
“這很厲害?”沈煜四仰八叉躺在冰涼的石磚上麵卻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冷意。
此刻他渾身上下,甚至五髒六腑都彷彿在燃燒。
師父的戰力太可怕了!
前世他曾聽說過那些頂尖的特種兵,都跟人形坦克似的,因為沒概念,也沒什麽感覺。
剛剛跟師父對戰這一刻鍾,他算是深刻感受到頂尖的煉炁大能是什麽樣的。
哪裏是人形坦克?分明是人形高鐵!
快、兇、猛……與之對戰,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尤其他還在這種重壓之下,情不自禁用上了一點點“劈殺”跟“斬殺”的能力。
即便隻是一點點,但卻至少能將他戰力提升兩到三成!
然而,都是徒勞。
他就像隻小奶虎,齜牙的時候看著倒也挺嚇人,但在師父這頭大老虎麵前,隨便一爪,就能把他按住。
“咦?你該不會是有點沮喪,覺得自己都這麽強大了,麵對師父卻還無能為力吧?”柳青青語氣有點奇怪的問道。
“難道不該這樣嗎?我覺得我剛剛與煉炁五重也有一戰之力!”沈煜喃喃道。
“煉炁五重在師父麵前算什麽東西?你是不是對師父的真正實力一無所知?”柳青青滿頭黑線,“以武入道的築基被稱為築大基,那你知道以武入道的金丹叫什麽嗎?”
“金大丹?”沈煜下意識接道。
柳青青噗嗤一樂:“還雞大蛋呢,以武入道的金丹被尊稱為聖體金丹,也叫金丹大宗師!”
“呃,煉炁九重不也是大宗師?”沈煜這會兒終於緩過來一點,從地上爬起來。
“那是世俗叫法,在我們這,就隻叫‘無漏’,實際距離真正的無漏還有著不可逾越的差距,隻是入門而已。”柳青青一邊跟師弟聊著,一邊也沒耽誤用精神意念操控背後那九柄小飛劍。
沈煜看得眼熱,什麽時候自己也能操縱這麽多的小飛劍?
“你知不知道師父那句還行有多稀罕?我在師父身邊十五年,聽到的次數屈指可數,”柳青青抿了抿嘴,“還算上他誇別人的。”
沈煜:“……”
“別聊了,緩過來就繼續修煉,聖體不是拿嘴皮子練出來的。”
龍軍遠遠地背對師姐弟二人一下一下舉著石頭:“再練幾遍《紫雲刀經》,配合身法一起,你剛剛與我對戰時至少有八個問題,六個破綻!”
青青誇的有些過了,當師父的,得往迴收收。
……
下午去監察堂點卯。
剛進六處,就感覺空氣中飄散著幾分緊張味道。
八個下屬居然都在,這會兒正在院子裏聊天。
見他過來,紛紛起身打招呼。
沈煜有些好奇問道:“你們在聊什麽?咦?曹師兄你受傷了?沒事吧?”
站在唐彪身後的曹源頭上纏了一圈布,右臂打著夾板吊在脖子上。
“出去調查遇到伏擊,感謝大人關心,我沒什麽大事,養幾天就好。”麵色發黃的曹源擠出個笑容。
這時楊淑雲說道:“管事您還不知道吧,昨天晚上出大事了!”
沈煜讓這些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一張石凳上:“出什麽事了?”
“三長老那邊一名煉炁三重的管事,三名煉炁二重弟子失蹤了,三長老剛剛親自過來,現在應該是在江執事那裏。堂主都來了。”楊淑雲小聲說道。
監察堂堂主是二長老,沈煜還沒見過。感覺外門這些長老一個個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的很,不知道一天都在忙什麽。
包括師父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每天教他功夫,他也同樣難得見到。
“失蹤很久了嗎?”沈煜問道。
“並沒有很久,就昨晚的事。”謝羽在一旁說道。
“昨晚?失蹤?”沈煜一臉你們在逗我的表情。
“人家是長老身邊紅人,剛才一個一處的朋友說好像是被派去執行任務,一夜未歸,於是……嗯。”曹源淡淡陰陽了一句。
六處失蹤案卷宗積壓了一大堆,處理方式都已經不能用潦草來形容。
結果長老身邊一個紅人……好吧,姑且就算紅人的管事一夜未歸,竟然就弄出這麽大陣仗。
難怪師姐說師父壓力大,果然如此,不僅涉及內門,就連外門如此位高權重的長老,也都參與其中!
這樣大張旗鼓的找人,還真是……肆無忌憚啊!
恐怕找人是假,想要知道那些人死在誰手纔是真……
“那他們來咱這是幹啥?”沈煜問道。
“還能幹啥,想要發動監察堂、戒律堂和執法堂一起幫他們找人!”唐彪撇撇嘴。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破事兒,誰會願意參與?”董進說道。
“就怕咱們說了不算啊……把咱堂主都給驚動了,怕是頂不住……”曹源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