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李慶茫然間扭頭望去。
街道牆角隱蔽處,一位身穿黑衣,戴著鬥笠,身材瘦小的女子正扶牆而立。
女子似乎受了傷,身體晃動,隨時一副要暈倒的模樣。
那女子將麵前薄紗掀起,一張精緻的臉蛋上有些許灰塵和未乾竭的血跡。
眼神中透著疲憊。
李慶一直死氣沉沉的眼神微微一怔:「大小姐?」
王溫輕聲道:「別出聲,他們在找我。」
李慶連忙扭頭四顧,確認沒人之後,急忙將王溫扶回自家院內。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看著躺在床上,昏睡過去的王溫,李慶從牆角搬出一個小米缸,掏出僅剩的靈米,熬成了粥。
到了第二日午時,王溫才緩緩醒來。
「大小姐,你終於醒了,守了你一夜,我也不敢睡,擔心死我了。」
望著李慶憨厚的臉上透著關心。
這幾日一直逃命奔波的王溫內心升起一股暖意。
宮廷似海,爭權奪利,她早就忘記了溫暖是什麼感覺。
她目光柔和,笑了笑:「李慶,之前將你逐出王府,你不怨我嗎?」
李慶搖搖頭:「大小姐,那次確實是我不對,是我沒有守規矩,你後麵也沒罰我,不是還給了我許多靈石嗎?我不怨你。」
隨後,他看向一臉狼狽的王溫,終究還是問道:「大小姐,你怎麼了?我今早聽外麪人說,王家上下都被打成叛逆,還說您是妖妃,這到底怎麼回事?」
王溫沉默了一會,緩緩搖頭,眼神中僅是坦然:「成王敗寇罷了。」
望著李慶家中再無他人,她轉移話題:「李慶,我記得沒錯的話,你應該已經娶妻生子了吧?」
李慶端著粥碗的粗手一僵,扭頭看向正桌央,那裡掛著一幅畫,是他之前找城內的畫師描繪的,語氣透著幾分冰涼與苦澀:「死了,大小姐,她們娘倆,都死了……都怪我沒用……我是個廢物……」
王溫朝著那幅畫望去,風塵僕僕的臉上一愣,眼神透出幾分驚疑。
那畫上之人,她很熟悉。
「大小姐,你先休息,家裡靈米沒了,我出門買點回來,給你補補身子,對不起啊,身上靈石就剩一點點了,可能買不了多少……」
李慶出了門,過了許久,王溫還在怔怔的看著那幅畫。
腦海中思緒飛轉,閃過三個月前那個夜晚,那一幅幅畫麵席捲而來。
那一晚,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她撫摸著肚子裡的胎兒,還差一些養料。
一位叫蓮孃的婦人抱著幼童,趴在自己麵前,苦苦哀求,喊著貴人饒命,隻求能放過孩子。
一股絕大的絕望與割裂湧上心頭,悔恨彷彿撕裂了心臟。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擺著四副碗筷,三個瓷碗裡是難咽的糙米,唯獨靠向她這邊是黏稠的靈米粥。
王溫忽然笑了,看著那幅畫,瘋狂的笑著,一直笑著……
……
半月後,顧年回到了慶安城。
和張伯天分別之後,他就在慶安城與隱魂宗搭界的地方隱藏了半個月。
這半月裡,除了修煉,便是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慶安城的情況。
他不敢保證,薑離回來後會不會突然改變想法,對自己下手。
如今看來,是多慮了。
回到慶安城,顧年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去找李慶。
王家已經被清算,和王家羈絆較深的那些護院,還有王安,一個都沒跑掉,甚至那位許久未歸家的二公子王青書也被燕國下達了通緝令。
雖說李慶之前已經被逐出王家,可總要親自看一眼才能放心。
「李兄,我來看你了。」
推開半掩的木門,還是之前那個小院,院中有一個水井,旁邊種著一棵桂花樹。
落葉隨風落。
這個屋子,似乎有段時間沒人打掃了。
顧年有些疑惑,踏入內屋。
屋內靜悄悄的,八仙桌,木椅上都沾染了一些灰塵。
八仙桌後麵掛著一幅畫,是一位婦人。
還有一封未拆開的信件放在八仙桌正中央。
他心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迅速拆開信件,都沒有去管信件下正壓著一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腰牌。
【顧兄弟親啟,見字如麵:】
【空信大師數月前委託我將一件信物交付與你,原本我是打算等顧兄弟回來,親自交予你手的】
【但很抱歉,顧兄弟,我撐不住了】
【如今心神俱散,雖生猶死,常見朝陽與落日合一線】
【顧兄弟啊,阿娃死了】
【蓮娘死了】
【嘿嘿,我也要死了……】
顧年攥緊了手中的信件,眼神中多了幾分楞然。
李慶留下的書信,未寫任何前因後果,似乎並不想告知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信件下的腰牌,上麵刻著幾道印文,邊緣角落處還有兩個極小的字型,刻印著須彌二字。
似乎和張伯天之前說的須彌秘境有些關聯。
但是眼下他並無心思去深究這些。
隻是沉默了許久,李慶,是他在慶安城唯一的朋友。
最終,他嘆了口氣,手中靈氣運轉,火焰將信件焚盡。
人死念散。
書信灰燼隨風飄散,朝著院外而去。
最終落在了三塊墓碑上,上麵刻著李慶一家的姓名與生辰忌日。
顧年上前低頭彎腰拜了三下。
李兄走好,委託的信物我已經收到。
三塊墓碑不遠處,單獨立著一塊小墓碑,朝這邊望著,上麵什麼都沒有,隻孤零零的刻印了一個名字。
王溫。
……
慶安城,顏府。
顧年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袍,衣袂飄飄,築基之後,倒真有幾分仙人之資。
「在下顧年,受府中顏楚公子所託,前來求見府中主人。」
顧年並未展現修為,看上去就好像一個個普普通通的鍊氣散修。
門房見眼前這位公子看上去氣度不凡,而且還認識顏楚公子,連忙客氣道:「還請公子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約莫過了一會,門房去而復返,再次抱拳:「公子,請。」
顧年點頭,踏入院內。
顏府雖然比不上王家,但在慶安城中,也算是大戶人家,遠勝一般散修。
被下人引進客廳內,一位老者起身相迎:「顧公子,你好,不知道阿楚托您帶什麼話給家裡?老頭子我已經許久未見他了,他在外是否還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