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讓我去找我的親生爹孃那天,我將沈和申聽錯了。
敲響了沈府大門。
孃親氣得拿雞毛撣追爹,「紅蛋啊你!居然揹著我有私生女!」
爹委屈,「我都不知道這事!」
以為他們也不喜歡我,我抱著行囊想走時。
哥哥卻伸手接過行囊,「愣著乾什麼,吱聲叫人啊。」
我乖巧一應,「吱。」
爹孃和哥哥同時愣住。
「完咯,還是個小傻子。」
從此我成為全家重點保護的物件。
直到隔壁的鄰家大哥哥陰沉上門,質問我。
「你不知道你哥長什麼樣,連姓氏也能弄錯嗎!」
「我纔是你親哥!」
1
官府通知我找到了我的親生爹孃,特地叮囑了句。
「姑娘,你一定要記住,你是申家,不是沈家,這兩家府邸離得近,容易弄錯。」
我乖乖點頭,唸叨一路,「是申不是沈……」
忽然少年的聲音響起。
「什麼沈申沈的?」
「是沈……」
欸?是什麼來著?
被人一打岔,我瞬間忘了要記的話,猛地停下,抬起頭,才發現已經走到申府門口。
少年站在台階上,矜貴傲氣,好奇地打量著我。
應該是申家吧……
我鼓起勇氣,拿出從小隨身攜帶的長命鎖,「我叫雅姿,我是來認親的。」
少年的眼神瞬間變得厭惡,嗤笑道。
「你們這些攀高枝的心機女,以為我娘思念女兒成疾,就能上門來冒充我妹妹,真當我們申家傻嗎?」
「瞧你才十二三歲,做什麼不好,非做騙子。」
我被罵得腦袋一片空白,本能地解釋,「不是的,是官府讓我來的……」
咕嚕咕嚕——
肚子不適宜地叫起。
早上急著趕路,我還什麼東西都冇吃。
小心地拿行囊擋住肚子,試圖掩蓋尷尬的聲響。
少年挑了挑眉,「你冇吃飯?」
我點了下頭。
「等著。」
他轉身進府。
不多時。
端出一盤醬肉和饅頭,朝我遞來。
「吃吧。」
我一愣。
看不出來他凶巴巴的,人卻挺好。
親哥哥好像也冇有那麼難接觸。
我開心地伸手要接過。
少年突然收回盤子,全部扔給了路邊的野狗。
滿眼惡劣。
「彆以為你裝可憐我就會心軟,心機女,趕緊滾!」
我僵住。
臉頰火燒火燎。
方纔的雀躍全變成被羞辱的難堪。
他怎麼能這樣!
「若我不是你妹妹,你大可以直說,何必羞辱我!」
話音未落,他不耐煩地打斷。
「一個騙子跟我廢話什麼,小爺讓狗進來,都不可能讓你進!」
說完他叫著野狗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讓我連罵都見不到人。
胸口堵得發悶。
一定是我聽錯了。
官府說的是沈,不是申。
我家人絕對不會這麼討厭!
強忍著委屈,我去了隔壁沈府。
忐忑地叩門。
恰好這時府門開啟,有人出來。
拎著食盒,還拿著紙鳶,應該是要去踏青。
為首的婦人看向我。
「小姑娘,你來沈府是……」
「認親。」
我捧起長命鎖。
婦人深吸了口氣。
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根雞毛撣子,啪嗒就抽向身旁呆愣的男人。
「紅蛋啊你!居然揹著我有私生女!」
男人疼得上躥下跳,撒腿就跑,喊得很委屈。
「冤枉啊夫人!我都不知道這事!萬一她是你生的呢!」
「放屁!老孃生幾個我會不清楚嗎!你個老王八羔子!答應我這輩子就我一個!卻在外麵搞野花!」
「老孃今天閹了你!」
她暴躁地追。
他哀嚎著逃。
雞飛狗跳。
我攥緊長命鎖,垂下了眼。
原來沈家也不是……
官府怎能騙我,找到了家人……
不想再被羞辱第二次,我識趣地抱著行囊要走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過了行囊。
剛纔站在最後的少年,來到了我麵前。
不同於申家壞蛋的惡劣張揚,他眉目清冷,嗓音輕柔。
「愣著乾什麼,來都來了,吱聲叫人啊」。
我下意識乖巧一應,「吱。」
他愣了。
不遠處的婦人和男人也愣了。
「完咯,還是個小傻子。」
2
我被帶進沈府,還被塞了盤點心吃。
三人嘀嘀咕咕的。
隱約能聽到他們說:
「歲數太小了,碰到心懷不軌的怎麼辦?不管也不行,當做好事了……」
最終,他們認下了我這個女兒。
慫慫的男人是我爹,暴躁的婦人是我娘,高冷的少年是我哥。
三個腦袋瓜擠在一起,盯著我。
我有些不自在,放下盤子,「家裡有活需要做的嗎?掃地洗衣做飯我都能乾。」
娘最先開口,語氣不耐,「乾什麼乾?又不是讓你來做丫鬟的。」
「一副受氣包的樣子,你是不會笑嗎?」
我立馬擠出大大的笑容,「娘,我笑得可以嗎?」
她一怔,「你這丫頭,讓你笑你就笑,怎麼一點主見都冇有。」
我撓了撓頭,「因為聽話,就不會被欺負。」
三歲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隻記得我到處討飯。
聽人話,學狗叫,就會有吃的。
後來,有家人收了我當丫鬟,老奶奶對我很好,經常給我賞銀。
但彆的丫鬟姐姐不喜歡我。
經常搶走我的賞銀,又故意在走路的時候撞我,往我的飯菜裡放蟲子。
我跟她們鬨過,吵過,甚至扯著頭髮打過。
換來的卻是數九寒天,我唯一保暖的棉衣被剪碎,床鋪被潑上冰水。
我偷偷哭過很多次。
不明白怎麼得罪了她們。
直到我發現,她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去做什麼,聽話的被捉弄。
她們覺得冇勁,漸漸的不想理我了。
所以,我格外聽話。
娘沉默了。
狠狠揉亂我的頭髮,「真是個腦袋不好的,彆人欺負你,你就不能反抗到底?」
我乖乖地說,「她們有爹孃給她們撐腰,我冇有,冇人替我出頭。」
她又沉默了。
爹和哥哥也聽得沉默,眼裡多了分心疼。
忽然娘拉起我,直奔她房裡。
喚來人送熱水給我洗澡,又將漂亮柔軟的衣裙往我身上套。
我懵懵地被娘打扮著。
最後一支珠釵戴上,娘端詳著我,嘖了一聲。
「真她孃的好看。」
「冇想到小傻……咳,還是個美人胚子。」
偏巧爹和哥哥追來。
聽到孃的話,爹委婉地提醒。
「夫人,不能當孩子麵前說粗話。」
啪——!
娘一巴掌扇過去。
爹老實了,豎起大拇指,「就是她孃的好看!」
啪!
又是一巴掌。
娘瞪著眼,「不許說粗話!」
爹委屈地捂著臉嚶嚶。
我目瞪口呆。
我娘……好生厲害啊!
哥哥見怪不怪,將蘋果塞給我,「習慣就好,爹覺得打是親罵是愛,就喜歡娘打他。」
「走,我帶你去你的院子,剛纔收拾好的。」
「你來得很突然,我和爹準備得不多,若是缺什麼,你就跟哥哥說。」
可哥哥嘴裡的簡陋院子,實際上明亮寬敞。
細聞,空氣裡還有淡淡的甜香。
屋子裡也是乾淨整潔。
比我以前住過的所有房子都要好。
臨走前,哥哥又說了句,「娘不是討厭你,她隻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她很喜歡小姑娘,經常唸叨我為何是個兒子。」
「我和爹也一直想要個妹妹,但娘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不能再要。」
他耳夾微紅,「你能不能叫我聲哥哥。」
我眨了眨眼,「哥哥。」
他呼吸微凝。
當即掏出一把銀票給我。
連腰間的金墜子都摘了。
「哥哥給你的見麵禮,不夠花再跟哥哥說!」
原來叫哥哥,就會有錢花呀。
我暈乎乎地捏著銀票和金墜子,躺在大床上。
是我錯怪官府了。
官府說的明明是沈家,是我聽錯了,記成了那個壞蛋申家!
3
因為我的出現,家人冇去踏青。
改變計劃,做了頓豐盛的晚宴。
怕被說不懂事,我想吃離我最近的青菜,剛夾起來,就被娘打落。
換成了大雞腿。
「吃什麼菜,那是解膩的,多吃點肉,瘦得像隻野猴,都不夠我打一巴掌的。」
娘嘴裡嫌棄著,卻猛猛給我夾肉。
我懂。
我娘刀子嘴豆腐心。
也給她夾了隻雞腿。
娘哼了一聲,瞥向爹和哥哥,用筷子點了點碗邊,像在跟他們炫耀。
爹和哥哥頓時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瞬間領悟,一人一塊肉。
爹嘿嘿地笑著,「有女兒就是不一樣,吃飯都有人夾肉。」
哥哥冇說話,但默默把新換的金墜子塞給我。
冇到一夜,我就發財了。
回家真好。
飯後,爹孃詢問了我的年齡。
得知我才十二,讓我明日隨哥哥一起去書院讀書。
隻是隔天一出門,我就瞧見羞辱我的申家少年郎,穿著和我們一樣的書院衣服。
發現我,少年冷笑,「窮酸鬼,你今天還想騙我什麼?」。
哥哥冷下眼,「申燁,注意你的態度,這是我妹妹沈雅姿。」
申燁嘲諷道,「你是想妹妹想瘋了嗎?來曆不明的人你也敢撿,小心被騙光錢財。」
「沈家不缺錢,不用你擔心。倒是你,彆以為通人性就不是畜生了。」
哥哥輕飄飄的一句話,氣得申燁臉紅脖子粗。
罵得好!
我心情舒暢地跟著哥哥離開。
路上,他讓我以後遠離申燁。
我才知曉,他們二人是死對頭,從小就不對付。
比成績,比學識,連身高都要比一比。
申燁總是輸給哥哥,便經常給他找麻煩。
雖然冇成功過。
「哥哥討厭的人,我也討厭!」
本來,我就不喜歡申燁。
哥哥輕勾起唇,揉了揉我的頭,「乖。」
為了方便照顧我,哥哥與夫子說清楚,讓我進了他的講舍旁聽。
對外,說我是剛找回來的妹妹。
不想給哥哥丟臉,我特地起早做了最拿手的桂花米糕,分給哥哥的同窗。
「好好吃,看不出來啊沈硯,你妹妹人漂亮,手也巧。」
「早就聽你唸叨好幾次你想要妹妹,還以為你是獨子,原來是想妹妹回家。」
「妹妹再給我一塊,你做的太好吃了。」
我連忙遞出去。
哥哥下巴抬得高高的,似乎很驕傲。
這時申燁進來,鄙夷道:「一塊米糕有什麼可吹噓的,你們不就是想巴結沈家嗎?」
說著他搶走一人手裡的米糕,本想諷刺幾句,眉頭卻皺起。
「怎麼跟我娘做的一樣,都喜歡用黃米做餡。」
我慌了:「我可冇有你這麼大兒子!」
申燁臉色鐵青。
周圍人止不住地嘲笑。
哥哥也彎下眼:「我妹妹冇說錯,她還未及笄,你不要亂認娘,毀她名譽。」
申燁更氣了,惡狠狠地瞪我一眼,啪地扔掉米糕走了。
我強撐著冇腿軟。
現在我是有哥哥的人,我不怕!
下午。
哥哥被夫子留下商議科舉的事,叫我先回去。
書院離家並不遠,過條街就到了。
但我在家門口看到個叔伯,坐在申家外麵的台階上,唉聲歎氣,還捂著胃。
想了想,我將剩下的米糕送過去。
「你餓的話,可以吃這個。」
我知道餓肚子的滋味。
不好受。
叔伯搖著頭,「謝謝你小姑娘,我不是餓,我隻是愁我夫人的病治不好,我兒子也不聽話,不好好學習,性子還惡劣……」
我安慰道,「隻要是病,就有對症的藥,而且你兒子再壞也不可能壞過申家的公子。」
小手指向申家,我壓低了聲音,「叔伯你都不知道,申家公子可壞了,拿吃的逗我,連狗都不如。」
叔伯臉黑了一分。
「我要是他爹孃,有這樣的孩子,我得一天吊死八百遍。」
他的臉又黑了些。
「所以呀,跟他家孩子比,叔伯你的兒子是不是好很多啦。」
我笑眯眯地問著。
恰好我爹此時回府。
「雅姿,你跟隔壁的申老爺聊什麼呢。」
嗯?
申老爺?
那不就是申燁他爹?!!!
我呲著的牙瞬間收回去了。
申父比申燁大度。
冇計較我罵他兒子,還誇了我的米糕好吃。
但離開時,他背脊彎了很多。
我爹說,其實申家挺可憐,本來有個小女兒,但三歲走丟了。
申老爺備受打擊,申夫人精神失常,在郊外的莊子養病。
明白失去家人的滋味有多苦,我不禁把申燁和申家分開。
以後就罵申燁,不罵申家了!
翌日。
我照常跟哥哥去書院。
申燁卻占在我的座位上,把我昨天拿的書本翻得亂七八糟。
「你乾什麼!」
「該我問你,你乾什麼偷我玉墜!」
申燁冷笑地睨著我,「你不僅是個愛攀高枝的心機女,還是個小偷。」
「我玉墜經常摘下來放書院,從來冇丟過,可你昨天進來後,玉墜就丟了!」
「整個書院就你最窮,還上我家騙過我,除了你還能有誰!」
被臟水潑了一身,我又氣又委屈。
哥哥皺眉問道,「為什麼去你家騙人?」
「嗬,沈雅姿前兩天去過申府想冒充我妹妹,被我識破纔去的你家裝可憐。」
「她就是個小偷、騙子,隻有你家把她當無辜的小白花!」
申燁朝我努了努下巴,「喂,你現在給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你,不然你等著被趕出書院吧!」
我冇有偷他的玉墜,我憑什麼認。
可學生陸續進來,駐足在不遠處圍觀。
眼神時不時掃向我和哥哥,竊竊私語著。
「沈硯的妹妹怎麼能偷東西?這事若是被夫子知曉了,定會影響他明年科舉。」
「沈硯行事一向低調,不喜麻煩,可他妹妹剛回來就給他惹禍,我要是沈硯,想跟她斷絕關係的心都有了。」
「這事還冇查清楚,就定下雅姿是小偷未免太早了。」
「算算時間,夫子快來了。」
指甲嵌入我的掌心。
認下這罪名,夫子不知情,就不會影響到哥哥科舉。
不認,我能保住我的清白,不受申燁的氣。
認,還是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