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上將開啟門:「照片這麼快就洗好了?」
「我完成了初步的處理,正在晾乾。」卡米耶說,「這個過程會很長,所以我鎖上了暗室的門,還把暗室裡其他正在處理的底片也弄濕了,和殿下的照片混在一起,就算有人要破壞,也要找很長時間!」
安德烈上將:「人家乾嘛要找,直接全部毀掉不就完了?胡鬨,你應該一直把自己反鎖在裡麵,直到膠捲全部處理完成!」
卡米耶瞪大眼睛:「我光顧著驚訝了——」
安德烈上將推開他,沿著快步前進。
王禮趕忙跟上,卡米耶跟在他身後繼續說:「我太驚訝了,那底片上甚至能看清楚公爵座艙的細節,還有他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照片都很清晰,還連續拍了很多張,每一張的距離變化都不明顯,感覺雙方的速度差並不大!
「要實現這種效果,隻能是殿下在被追尾攻擊的時候突然機體180度翻轉過來——」
安德烈上將:「你描述了那麼多,如果照片被毀掉,就會有很多人質疑殿下的戰果,萬一敵人得到了這個情報,掩蓋薩克森公爵的死訊,殿下的處境就微妙了。」
好在暗房和飛行員宿舍並不遠,上將說話間就趕到了暗房麵前。
他上去就擰了下艙門的把手,發現紋絲不動。
「鑰匙。」上將對卡米耶伸手。
「我來開!」卡米耶上前一步,擠開上將,開啟門鎖。
暗門的艙門是雙重結構,開啟第一層門是一個隔間。
王禮和安德烈上將一起進了隔間,關上門。
上將的大肚皮把卡米耶擠得不得不緊貼第二道門。
片刻之後門開了,暗室籠罩在紅色的燈光下,晾曬底片的支架上掛著一串串底片,讓王禮想起以前還有菜市場的時候,賣臘腸的攤販,一根根超長的手工臘腸就這麼掛在攤子上晃盪。
卡米耶衝過去,在諸多「臘腸」裡麵一陣挑選,拿出其中一串:「還在這裡,一張冇少。上將您來看!」
上將湊過去,拿出單片眼鏡夾在眼窩裡,仔細觀察著那一長條照片。
「怎麼拍了那麼多?」他嘀咕道。
卡米耶:「我一開始還懷疑是相機故障,但是對比了一下,發現每一張都有變化,這確實是一串連續拍攝的照片。」
安德烈上將:「敵機翅膀上的戰術編號,還有座艙旁邊的擊落標誌都清晰可見,這的確是薩克森公爵閣下的座機!至於座艙內的人,我見過幾次公爵,看起來就是他本人。」
王禮:「這當然是他本人,他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還用無線電揶揄我。看看他被反殺時候的蠢樣子!」
「所以這到底怎麼做到的?」卡米耶把求知慾寫在了臉上,「飛機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大的機動?」
有那麼一瞬間王禮想把攻角限製器的秘密作為自己的底牌,不告訴任何人。
但這東西有可能讓友軍也絕處逢生,於是他答道:「我解除了攻角限製器,代價就是失速墜毀。實際上這是個孤注一擲的豪賭,有可能飛機轉過來了,但是機頭已經冇有指向性。」
飛機的機炮都是固定的,機頭冇有指向性了肯定不可能打中目標,除非目標剛好從機炮彈道上經過。
現在回想起來,王禮的反殺過於冒險,能反殺成功,之後還能重新控製飛機,甚至還能追上已經進入彈道飛行加速段的母艦,說不定已經把這輩子的好運都用光了。
卡米耶一臉疑惑:「攻角限製器?還有這個東西?」
安德烈上將:「我記得在賜福機的聖典裡有提到這個詞,工造爐生產的機體有冇有就不知道了。」
好傢夥,你們連攻角限製器這個詞都不知道啊。
卡米耶:「所以殿下是從賜福機的聖典裡得到了啟示,完成了反殺啊?」
王禮:「不,你們處於絕境的時候也能這樣做碰碰運氣,至少能換一個。」
開鳶尾花基本隻能換命,等開上蘇27或者殲二零這種過失速機動特別好的飛機,解除攻角限製器才能成為一個可用的戰術選項。
而且就算是這些飛機,進行過失速機動耍完帥之後,也必須老老實實直飛甚至俯衝恢復速度。
安德烈上將:「不管怎麼樣,這次幸運女神迴應了殿下必死的決心。而你,少年,你叫什麼?」
「卡米耶,我是殿下招募的飛行員。」
「卡米耶?這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嗎?」
卡米耶表情凝固了,王禮看見他握緊了拳頭,可惜現在處於填滿紅色燈光的暗室裡,不知道他有冇有漲紅了臉。
但是卡米耶冇有動手,這孩子雖然還要一些冒失,但已經不會因為這個理由打人了。
「哦,抱歉。」安德烈上將誠懇的說,「卡米耶,你就留在暗室裡,我會讓副官給你送吃的來,你要等這些照片全部風乾完成,然後複製多份底片,在儘可能的沖洗,把艦上的相紙都衝完。」
「明白了!我再也不會離開暗室了。」卡米耶向上將敬禮。
「很好。」
這時候暗室門口的電話響了。
上將擠開王禮,過去拿起聽筒:「我是安德烈上將,請講。國內的電報?嗯,知道了,我馬上到辦公室。」
掛上電話,上將對王禮說:「國內發來了最新的戰況簡報,殿下你要一起來嗎?」
「當然,現在這是我的戰爭了。」王禮意味深長的說。
「這是剛剛更新的態勢圖。」上將的副官對著牆壁上的地圖說明到,「目前我國的主力艦隊被困在了勃艮第王國,勃艮第王國與呂泰西亞之間的空中走廊已經被普洛森艦隊控製。我們設定在我國和普洛森國境線上的要塞浮浮空城防線白敵人完全繞過了。」
王禮看向地圖,在加洛林王國和普洛森帝國的國境線上,一串浮空城,上麵全部貼了要塞圖示。
看起來這個世界的馬奇諾防線就是一連串裝備大型雷達和防空飛彈陣地的要塞浮空城。
副官:「普洛森方麵已經向王國戰爭部傳送了正式的照會,要求我們承認戰爭的失敗,照會上還附帶了六條要求,包括中斷和勃艮第王國的同盟,割讓普洛森已經佔領的浮空城等等……」
安德烈上將專門回頭看著王禮:「在取得優勢之後提出要求,看起來這還是一場『正常的戰爭』嘛。」
王禮:「上將你想想看,敵人要割讓已經佔領的浮空城,既然這樣怎麼會用岡格尼爾思攻擊浮空城?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東西威力巨大,能把浮空城炸掉一塊嗎?」
「不是炸掉一塊,那是甲烷殉爆無法阻止,隻能扔掉。也許普洛森人自己能應付這種甲烷殉爆,所以覺得我們也行呢。」上將說,隨後看向副官,「還有什麼?」
副官:「冇有了。」
安德烈上將回到辦公桌後,一屁股坐進他那張特製的椅子裡:「累死我了!菲利普你記一下!」
副官菲利普立刻拿出筆記本開啟,捏著鉛筆做好準備,這才抬起頭看著上將。
安德烈上將:「克萊蒙梭致艦隊總部,態勢通報已經收到。本艦剛剛以彈道飛行離開阿斯托涅浮空城,護航艦隊集體投降——不對,是集體叛逃!加洛林第十四順位繼承人皮埃爾·德·加洛林王子殿下在艦上。」
上將停下來,等待副官菲利普完成速記。
當菲利普再次抬頭等待,上將看了眼王禮,繼續說:「王子殿下擊落了普洛森帝國薩克森公爵的賜福機,而且飛機照相槍拍下了異常清晰的畫麵,可以清楚的確認薩克森公爵和他的魔女凱薩琳死亡。就這麼多,你重複一下。」
王禮聽到「你重複一下」的時候鬆了口氣,感覺舒坦了。
菲利普副官重複完,確認內容無誤之後,就敬禮告辭了。
副官一走,安德烈上將就對王禮說:「照片中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兩個人斃命的瞬間,魔女小姐好像是用能力擋了你的第一發炮彈。」
王禮立刻想起來,好像在炮彈命中前,後座的艙蓋就被紅色糊滿了。
原來那是魔女小姐試圖當炮彈嗎?
王禮咋舌:「鳶尾花的機炮可是30毫米,真有魔女能擋住這種機炮糊臉嗎?」
「冇有,所以她先一步陣亡了。」安德烈上將向後靠在椅背上,「這麼清晰的照片,我都開始擔心別人會因為清晰度,說照片是偽造的了。」
王禮:「您擔心什麼?您還冇有站在我這邊。」
「我也冇說不站在您這邊啊。」上將聳了聳肩,「要來一杯嗎?」
王禮打了個嗬欠,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非常的疲憊。
也是,在阿斯托涅浮空城,他可是一路狂奔在維修管道中穿行來著。而且穿越六十小時,一直在飛行和戰鬥,就見縫插針睡了幾覺,加起來還不到十二小時。
身體差不多到極限了。
安德烈上將按下桌上的電鈴。
副官菲利普立刻進來了:「上將您找我?」
「把我的房間收拾一下,給王子殿下。他需要好好休息。」
「是,殿下請稍等。」
王禮目送副官離開,然後一屁股坐在上將辦公室的長沙發上。
這沙發如此柔軟,一下子就把王禮吸住了,積累的疲勞蜂擁而出,讓他不假思索的躺倒下來,閉上眼睛。
沙發彷彿涼爽的夏夜,能讓人無憂的安眠。
王禮知道這是夢境,因為他看見了李納度和路易斯。
「原來這就是大海啊。」李納度低頭看著冇過腳踝的海水說。
王禮環顧四周,發現腳下隻有大海,根本冇有沙灘。
從隻有天空的世界,跑到了隻有大海的世界嗎?還是說,這其實是氣態行星雲海深處的液態層?如果是這樣,人類早就因為巨大的壓力被壓縮成一團了吧?
他抬起頭,卻發現場景裡多了李納度的座機,兩人站在座機的駕駛艙裡,一起注視著王禮。
座機上還有彈孔,顯然李納度是被普洛森人用機炮擊落的。
然後王禮發現,李納度座機的擊落標誌上,還有五個加洛林皇家的紋章——擊落大貴族的時候,可以把他的紋章當作擊落標畫在飛機上。
李納度也看著這五個擊落標:「真開心啊,以後不管你取得多高的成就,人們都會說,王子殿下有個永遠也無法戰勝的對手,而且輸了五比零呢!」
王禮苦笑道:「這也太狡猾了吧?我要怎麼戰勝一個死人?」
李納度指著王禮:「你也是亡靈了,所以你無法被擊敗。」
王禮沉默了許久,才點頭:「是啊,我永遠不會被擊敗,也不會安息,直到普洛森被徹底消滅。」
「就是這個勁頭!」
這時候李納度背後出現了光。
「我要走了。」他說,雙腳啪的一下立正,帶起一片水花,隨後向王禮敬禮。
他的魔女路易斯也敬禮,兩個人就這樣注視著王禮。
王禮立正,向兩人回禮。
這時候他的視野安生了變化,一切都被擋在了墨鏡之後。
光芒也增強,王禮靠著墨鏡的幫助,看著李納度的座機在強光中飛起來,離開海麵,向著天空中的銀河飛去。
那銀河是由無數飛機組成的,是過去的戰爭中墜落的飛行員們的座機。
李納度的座機,成為群星中的一顆。
這時候王禮聽見有人在敲門。
他猛的坐起來,發現自己睡在豪華的大床上,床邊衣櫃上裝飾的紋章還冇有來得及換掉,從紋章看這應該是安德烈上將的臥室。
王禮扶額,嘟囔道:「我居然被搬到上將的臥室來了嗎?」
這時候敲門聲又響了。
「誰啊?」王禮大聲問。
「是我,莉莉。」
王禮看了眼舷窗外,太陽——索拉還冇有升起,他再看了眼時間,自己已經入睡八個小時了。
於是他站起來,低頭確認身上還是軍裝。
「他們也不給我換一下,都壓出褶皺來了。」王禮剛剛這樣抱怨完,就注意到床邊的架子上已經掛著一套全新的軍裝,有大尉軍銜,還有皇室的鳶尾花紋章。
前言收回,上將還是很有心的。
可惜太老奸巨猾了。
王禮穿著滿是褶皺的舊軍裝,來到門前開啟門。
門外莉莉縮著肩膀,看到王禮的時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怎麼了?」王禮疑惑的問。
「冇什麼,我一直在作向下墜落的夢,一直睡不好!我還夢見路易斯抓著我的腳踝把我向下拖——」莉莉再次縮緊肩膀,「她尖叫著,『為什麼你不一起來』,『就因為你的騎士是王子殿下』……」
莉莉雙手捂臉:「我知道這樣不好——」
這時候剛好有人要從門口的通道經過,結果剛轉過轉角,看到莉莉和王禮,立刻發出「我去」一聲,後退了回去。
王禮一把抓住莉莉的手,把他拽進房間裡,啪的一下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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