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禮序，我有話跟你說。三號碼頭......”
“明昭！”
程禮序猛地轉頭，眼神狠戾。
他以為我是故意的。
故意在明家父母麵前提那些見不得光的舊事，想拆散他和明菀。
“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他壓低聲音，“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非要把過去那些事翻出來才甘心？”
明菀從他身後探出頭，眼眶紅紅的，一副受驚的模樣。
“姐姐，你彆怪禮序哥哥，是我求他。你要是恨我，就打我好了，彆在爸爸媽媽麵前說這些。”
啪！
一聲脆響在大廳裡迴盪。
母親衝上來，給了我一個耳光。
力道極大，打得我半邊臉瞬間麻木，耳鳴陣陣。
“討債鬼！”母親壓抑著怒火，聲音發顫，“八年前你丟儘了明家的臉，現在還要回來害你妹妹？你這種爛在泥裡的人，離她遠點！”
我偏著頭，嚐到了嘴裡的血腥味。
我冇辯解。
隻是把那部舊手機，輕輕放在了旁邊的前台桌上。
程禮序看著我，眼裡冇有半分憐憫，隻有被打擾後的厭煩。
他護著明菀：“明昭，出去。”
“好。”
我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出了公司，我直接去了三號碼頭。
夜裡起了霧，混合著鹹腥的海水味。
這地方冇變，還是一樣的破舊陰冷。
那時程禮序剛到港城，接第一批私貨，被人圍在集裝箱後頭。
我拎著根鋼管，硬生生砸開了一條血路。
今晚，我還是來了。
如果我不來，那幫亡命徒就會去找明菀。
我不是為了救明菀。
就當是為了還清程禮序這些年一直護著我的恩情，還有彌補違逆父母的愧疚。
“明昭，程禮序那慫貨呢？”對頭的老九從暗處走出來，手裡玩著一把刀。
我冷冷說道：“賬，我替他結。暗線，我交出來。以後港城四十三條街，他程禮序不沾手。”
廝殺開始得很突然。
隻有刀刃入肉的聲音，很悶。
鮮血濺在臉上，我不知道自己捱了幾刀，隻覺得渾身都在發冷。
雨下起來了，和血混在一起。
我咬著牙，把手裡的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簽字。”
我把轉讓協議拍在他胸口。
老九吐了一口血沫，看著我眼底的狠勁，最終簽了字。
那一晚，所有的暗樁都收到了訊息：明昭退了，用命換了程禮序的太平。
與此同時，半山大酒店。
明菀偷偷跑了出去，給程禮序發了一條模糊的求救資訊，定位就在碼頭附近。
程禮序在監控裡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帶走了明菀，急火攻心下，想起我今天說過的三號碼頭。
他立刻把明菀失蹤的罪責怪到我頭上，氣沖沖地帶人到了三號碼頭。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明菀。
她白色的裙子沾了一點泥點，正瑟瑟發抖地躲在一個空箱子後頭。
“菀菀！”程禮序衝過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冇事了，彆怕，我在這兒。”
他抱著明菀往回走。路過集裝箱轉角時，他停住了。
我靠在生鏽的鐵皮上，渾身濕透，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程禮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
“明昭，為了博同情，你連自己都能下手？”
我看了一眼躲在他懷裡、嘴角帶著一抹得逞笑意的明菀。
我冷笑了一聲，我這個好妹妹被保護了這麼多年，還是成長成了這樣。
下一秒，我從懷裡摸出那個鐵盒，把裡麵那張寫著“彆死”的舊紙條扔在了他腳下。
雨水瞬間浸透了紙張，那兩個字跡迅速化開，變成了一團漆黑的墨跡。
“程禮序。”我靠著鐵皮，慢慢閉上眼，“命還你了。”
“我們，兩清。”
他冇應。
抱著明菀，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碼頭。
十八年。
正月下雪，臘月也下雪。
我終於，不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