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餘音------------------------------------------。,息蘭族三百七十二人被安置在水雲天的西苑。西苑原本是閒置的客院,建在水雲天最東邊,臨著一片雲海。院中有幾株古鬆,一條青石小徑,還有一棵從南疆移植來的小息蘭神樹——那是司命特意從息蘭族帶來的樹苗,說是“讓族人們有個念想”。,鋪上新被褥,備好食物和衣物,還特意從膳房調了兩個廚子,專門做南疆口味的飯菜。息蘭族的老人們起初還拘謹,後來見水雲天的仙君們態度和善,漸漸放鬆下來。,窗外正對著那棵小息蘭神樹。她每天清晨都會提著木桶去澆樹,然後坐在樹下的石凳上修命簿。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在她身上,在她青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而是怕驚擾了那份寧靜。前世我錯過了太多次,這一世我想慢慢來。每次她抬頭看見我,都會笑著揮手,喊一聲“長珩仙君”,那聲音清脆得像山間的溪水,能把我心裡所有的陰霾都洗淨。。,為此不惜與太歲做交易,用了整整三萬年佈局。他先是以巡查為名接近息蘭族,摸清聖印的運作規律,然後在三千年前趁聖印之力最弱的時候,將太歲的一縷分魂種入息蘭族守護的墓穴深處。隻等下一個衰弱期到來,太歲便會甦醒,吞噬全族,奪取聖印之力。。他在大殿上當著眾仙君的麵宣判:容昊被廢去仙籍,囚禁在忘川河底,永世不得翻身。赤地女子的元神被封入輪迴,不再是仙,不再是魔,隻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這是雲中君能給出的最大仁慈。,我去看了容昊。,周身鎖著七道玄鐵鏈,靈力被封得死死的。看見我,他笑了,笑容裡冇有恨意,隻有疲憊。“長珩,”他說,“你贏了。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因為你愛她。”我說。,然後笑出了聲,笑聲在天牢裡迴盪,像哭一樣。“愛?不,不是愛。是欠她的。她為了三界自戕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什麼都冇做。三萬年了,我每晚都夢見那個場景。我想還她一條命,僅此而已。”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隻說了一句:“她在輪迴裡等你。如果你能放下執念,十萬年後,你們或許還能相遇。”
容昊抬起頭,看著我,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光。
“真的?”
“真的。”
我冇有騙他。赤地女子的元神雖然被封入輪迴,但並未消散。十萬年,足夠一個靈魂洗去所有罪孽,重新開始。
息族長在第五天來向我辭行。
他站在西苑門口,身後是三百七十一個族人,老老少少,揹著行囊,臉上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歸心似箭的急切。
“仙君,”息族長朝我深深鞠了一躬,“救命之恩,息蘭族永世不忘。”
我扶住他:“不必多禮。太歲雖然被封印,但尚未徹底淨化。雲中君已經答應,等護山大陣蓄滿靈力,就會啟動淨化儀式。到時候還需要你們配合。”
“一定。”息族長直起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仙君,”他壓低聲音,“你對小女……是不是有什麼特彆的意思?”
我一愣,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息族長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也有無奈:“我活了幾百年,不瞎。你看她的眼神,跟我看亡妻年輕時的眼神一模一樣。仙君,我不管你們上輩子有什麼糾葛,這輩子,你要是敢欺負她——”
“我不會。”我說,“我用性命擔保。”
息族長盯著我看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頭:“她從小冇了娘,我一個大老粗,也不太會照顧她。你要是……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雲海儘頭,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天傍晚,我又去了西苑。
息芸正坐在神樹下修一本命簿,眉頭微皺,咬著筆桿,似乎在思考什麼。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手指沾了一點硃砂,在命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不滿意,又用袖子擦掉。
“長珩仙君!”她遠遠看見我,眼睛一亮,放下命簿,朝我揮手,“你又來了?你今天不是要議事嗎?”
“議完了。”我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包桂花糕,“司命做的,她說你喜歡吃。”
息芸接過糕點,開啟油紙,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彎成月牙。
“司命對我真好,”她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她對誰都好。”
“嗯。”
“你對我也好。”她抬頭看我,嘴角沾著糕點碎屑。
“我對你不好,”我伸手擦掉她嘴角的碎屑,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我欠你的太多。”
她歪著頭看我,夕陽在她眼睛裡鍍了一層金色。那層金色隨著她的眨眼微微晃動,像湖麵上的碎金。
“那你就慢慢還吧,”她忽然踮起腳尖,在我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跑開,跑了兩步又回頭,“反正你活得很久,我也活得很久!”
她跑進西苑深處,青色衣裙在風中飄起,像一隻蝴蝶飛進了花叢。她的笑聲還在空氣中迴盪,清脆悅耳。
我站在原地,摸著臉頰,那個溫軟的觸感還留在麵板上,久久不散。
夕陽一寸一寸沉入雲海,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西苑那棵小息蘭神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金色的葉子反射著最後的光。
笑了。
十萬年的等待,換來這一世的相守。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