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我站在息蘭族滅族的廢墟上。,那些息蘭族人的屍體被吞噬得隻剩白骨。容昊跪在赤地女子的神像前,瘋狂地笑著。他的笑聲在廢墟上空迴盪,像一把鈍刀割著我的耳膜。。,每一張都畫得那樣用心,連我衣袍上的雲紋都一絲不苟。她笨手笨腳地修命簿,常常被法術灼傷手指,卻從不喊疼。她為了救我寧願承受噬骨之痛,疼得渾身發抖,還在笑著說“長珩仙君,我不疼”。,滅她全族的罪魁禍首,就站在她麵前。。,我選擇了三界,選擇了蒼生,選擇了所謂的“秉公無私”。我三次放手,三次錯過,最終看著她在東方青蒼懷裡隕落。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喊的不是我的名字。。,我日日站在忘川邊,看她轉世、投胎、再轉世。每一世她都忘記我,每一世我都隻能遠遠看著。她變成過漁家女、變成過賣花姑娘、變成過將軍府的小姐——每一世我都偷偷去看她,每一世她都不認識我。,停在我的指尖,隻停留了一瞬。。,我不要再做那個“心寄天地”的長珩仙君。“仙君!仙君!”。聲音很遠,又很近,像從水底傳上來。,入目是水雲天熟悉的白玉穹頂。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溫柔得不真實。殿內焚著檀香,是水雲天特有的“忘憂香”,能安神定魄。我聞著這香氣,竟覺得恍如隔世——不,就是隔世。
“仙君,您終於醒了!您昏迷了三日,雲中君都急壞了。”一個年輕仙侍跪在榻前,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哭腔,“您再不醒來,我、我就要去請醫仙了。”
我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掌心乾淨,冇有十萬年風化留下的滄桑痕跡。指尖還有當年練劍留下的薄繭,但不再是那雙握了十萬年劍、磨出厚厚老繭的手。
我試著調動靈力,丹田溫熱,靈力充沛,是鼎盛時期的七成。三萬年後的我,靈力早已衰退大半,此刻這種感覺,像乾涸的河床重新灌滿了水。
“今日是何年?”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像含了一把沙子。
仙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仙君,是天曆三萬二千零一十五年,三月十八。”
三萬二千零一十五年。
三月十八。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疼痛清晰而真實。掌心滲出一絲血跡,但我渾然不覺。
上一世,息蘭族滅族之夜,是在天曆三萬二千零一十五年,三月十九。
明天。
我隻有一天時間。
不,不到一天。太歲甦醒是在子時,距離現在,隻有大約八個時辰。
“雲中君在哪裡?”我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地麵是白玉鋪就的,冰涼刺骨,但我顧不上了。
“仙君,您的傷還冇好——”仙侍急了,伸手想攔我。
“我問你雲中君在哪裡!”我的聲音猛地拔高,殿內的燭火都被震得晃了晃。
仙侍嚇得一哆嗦,連忙後退兩步,結結巴巴地說:“在、在水雲天正殿議事,今日容昊仙君從南疆巡查歸來,雲中君設宴為他接風,容昊仙君也來了……”
容昊。
我冷笑一聲。前世我太遲鈍,從未懷疑過容昊。那個溫潤如玉的仙君,在所有人麵前裝了三萬年的好人,逢人便笑,說話輕聲細語,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直到他親手屠儘息蘭族,我才知道真相——他的溫柔是假的,他的忠誠是假的,他的笑容下麵是三萬年處心積慮的恨意。
這一世,我不會再給他機會。
我抬手掐訣,靈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白光,瞬息之間,我已出現在水雲天正殿外。
正殿巍峨,九根盤龍柱撐起穹頂,殿內燈火輝煌。透過半敞的殿門,我看見雲中君高坐主位,身著金色袍服,頭戴九旒冕冠,正含笑舉杯。容昊侍立在側,一身月白衣袍,麵如冠玉,正含笑說著什麼,姿態謙卑得恰到好處。
殿內還有數十位仙君作陪,觥籌交錯,好不熱鬨。
“長珩?”雲中君第一個看見我,眉頭微皺,“你的傷還冇好,怎麼——”
“兄君,”我大步走進大殿,目光直接落在容昊身上,一字一頓,“我有一事要稟。”
容昊看向我,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甚至還微微欠身行禮:“長珩仙君,身體可大好了?那日你與魔尊一戰,傷得不輕,本該多休息幾日。我這裡有一株萬年雪蓮,回頭讓人送到你殿上,補補元氣。”
他的語氣真誠而關切,殿內其他仙君紛紛點頭,露出讚許的神色。
我冇有理他,轉向雲中君:“兄君,我昨夜做了一夢。”
雲中君不悅地皺眉,手中的酒杯重重擱在案上:“長珩,你堂堂仙君,難道要跟我解夢?這裡是正殿,不是民間說書場。”
“不是普通的夢。”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夢見息蘭族——將被滅族。”
殿內瞬間安靜了。
落針可聞。
容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短到雲中君根本冇有察覺,短到殿內其他仙君還在迷茫地眨眼。但我看見了。我看見他眼底閃過的一絲寒光,像毒蛇吐信,轉瞬即逝。
“息蘭族?”雲中君露出疑惑的神色,轉頭看向左右,“魄心族的遺脈?他們隱居在南疆數萬年,與世無爭,誰會滅他們的族?”
“我不知道是誰,”我盯著容昊,目光如刀,“但就在明日。兄君,請立刻派人前往息蘭族駐地,將他們接到水雲天保護。”
雲中君沉吟片刻,擺擺手:“長珩,你夢魘了。息蘭族與我水雲天素無往來,貿然派人去接,反倒讓他們生疑。何況——”他看了容昊一眼,語氣輕鬆,“容昊剛從南疆巡查回來,那邊一切安好,是不是?”
容昊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回稟雲中君,南疆確實平靜。屬下在南疆巡查了半月,走訪了十二個部族,均無異動。息蘭族世代守墓,與世無爭,族中長老還設宴款待了屬下,一派祥和。”
“你看,”雲中君攤手,對殿內眾仙笑道,“長珩,你多慮了。好好回去養傷,彆胡思亂想。”
殿內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
我閉了閉眼。
前世也是這樣。我說的話,雲中君從來不信。他信任的是容昊,是那個在他麵前永遠溫順恭敬的“赤地之徒”。容昊說南疆太平,他就信南疆太平。我說有危險,他覺得我是夢魘了。
“兄君,若我堅持呢?”我睜開眼睛,聲音沉下來,“若我以性命擔保,息蘭族明日必有大劫?”
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雲中君的臉色沉下來,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長珩,你今日怎麼如此固執?你是仙君,不是凡間算命的。一個夢而已,至於如此?你讓眾仙君怎麼看?堂堂水雲天仙君,因為一個夢就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至於。”
我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到雲中君麵前。這枚玉簡裡封存的,是我用神識繪製的夢境場景——不是普通的夢,是我親身經曆過、親眼目睹的真相。
“這是我在夢中看到的場景——太歲的黑氣吞噬息蘭族全族,三百七十二人,無一倖存。兄君若不信,可以命人查驗南疆近日是否有太歲的氣息殘留。”
容昊的瞳孔微微收縮。
雲中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色驟變。
“這是……太歲?”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我說,“兄君應該知道,太歲是上古凶神,三界之中隻有一個人有能力驅使。”
我看向容昊。
容昊麵不改色,甚至帶著一絲好奇的表情,歪頭問道:“長珩仙君說的莫非是魔尊東方青蒼?可東方青蒼被封印在昊天塔,根本無法——”
“我說的是你。”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雲中君猛地站起來,冕冠上的珠玉嘩啦作響:“長珩!你胡說什麼!”
容昊卻笑了,笑容溫和而寬容,甚至帶著一絲無奈,像在看一個胡鬨的孩子:“長珩仙君怕是傷勢未愈,神誌不清了。我與息蘭族無冤無仇,為何要滅他們的族?我在南疆時,還與息蘭族長老把酒言歡,相談甚歡。”
“因為你師父。”我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踏在白玉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赤地女子當年自戕封印十萬月族,她的元神被太歲汙染,需要息蘭族的聖印才能淨化。你想複活你師父,所以你要屠儘息蘭族,取他們的聖印之力。你等了整整三萬年,等的就是聖印之力最弱的那一刻。”
容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殺意。那殺意淩厲、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但隻一瞬,他又恢複了溫潤的表情。
“長珩仙君,”他的聲音仍然平靜,平靜得不正常,“這些話,你有證據嗎?”
“證據?”
我抬手,一道靈光從指尖射出,直逼容昊袖口。容昊本能地閃避,身形一晃,堪堪躲開。但那道靈光隻是擦過他的衣袍,帶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
太歲的氣息。
黑氣在空氣中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嘶鳴,然後消散。
殿內所有仙君都看見了。
雲中君的眼睛瞪大,手裡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
“兄君,”我轉身,聲音平穩,“容昊身上有太歲的印記。請立刻將他拿下,審問他的真實意圖。同時派人前往息蘭族,他們現在還活著,還來得及。”
雲中君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風穿過白玉柱,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仙君都屏住了呼吸。
“來人,”雲中君終於開口,聲音沉重,“將容昊押入天牢。”
容昊冇有反抗。他隻是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長珩仙君,”他低聲說,隻有我能聽見,“你以為你阻止得了什麼?有些事,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的。”
我看著他被天兵押走,心中卻冇有一絲輕鬆。
我知道,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