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道“我的好妹妹啊!你可真天真,現在覺得你有和我談條件的…”
還冇等他說完,一隻箭鏃破空而來,劃破他麵頰,直直的釘在了地上。
太子臉色瞬間變了:“竟然還有後手?”
李憶然抬頭看了遠處黑夜中的一簇黑影,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們收手了。
“現在太子哥哥你應該知道我有冇有談判的資本了吧?還要繼續嗎?”
李鴻珍抹掉剛被擦出血的側臉,盤算道:“不知道她還有多少藏兵,嘖,不過她願意收手,放過莊曉夜這小子,倒也冇什麼,隻是…”
他看了看大祭司和莊曉明,兩人聽見要放掉莊曉夜有些不悅。
“待之後再找機會除掉這小子也不遲…”太子摸了摸下巴。
莊曉夜父兄說道:“太子,您一言九鼎,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革去他的官職,隻放他一條生路,勿需多言了。”
兩人略有不滿,也隻能嚥下這口氣,從長計較。
李憶然見這事算是成了,又道:“先放他走,等他走了我再履行承諾,以免皇兄出爾反爾。”
太子側頭示意兵卒們讓出一條道供莊曉夜離開。
李憶然推了幾下,見這小呆子不動不願走,歎了口氣,拽他起來給了他一耳光,厲聲道:“今日已是生死之際,留得一條性命已是不錯了,切莫浪費本宮一片好心。”
莊曉夜心有不甘,正要說話,李憶然伸出兩指覆在他嘴唇上:“莫要說了,走罷!”推了他一把。
莊曉夜眼中嗪著淚,咬牙離開了。
最後一眼看見公主的時候,她還穿著那身粉色的宮裝,隻是已經變成破破爛爛的了,鬢髮也散亂下來,臉上身上均有數不清的血汙,她卻在重兵圍剿之下,朝著他笑了一下。
莊曉夜心裡暗自發了誓,一定要救她!
莊曉夜離開後,那道缺口自動合攏了。李憶然環顧四周,隻見兵卒均是陌生麵孔,心裡瞭然。又問道…“晏柳他…”
太子點了點頭,旁邊一士兵隨即押了一個雙手被縛的人上來了,看起來冇少受罪。
太子把剩下的人也壓了上來,圍成一圈,一個個的麵孔都是李憶然之前熟悉的人。
隻是如今,卻都成為階下囚了。還有幾具屍體,李憶然看那人身形,知道是之前護他脫身的衛風,此刻已經躺在了冰涼的地上,李憶然心中浮現出一絲苦痛。
“皇兄做事果然周全。”李憶然低眉道,不忍心再看那些人,那些對她滿懷期待的人,此刻就要因為她的失敗,一起命喪黃泉了。
“哪裡哪裡,斬草除根嘛,應該的。要不然指不定哪一天,死灰就複燃了哈哈哈哈。”
眼見多年綢繆即將成真,太子喜悅湧上心頭。
“帶幾個人上來。”太子擺手,身旁的黑衣侍衛低聲道了句是,拉了一個蓬頭垢麵衣衫不整的侍女過來。
那侍女被拖走的時候發出一聲尖叫,侍衛扯起她的頭髮,太子冷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李憶然纔看清她的麵容,是自己隨身陪侍的侍女,跟了自己有二十年載了。
她抬頭看著李憶然,眼神裡充滿了惶恐:“公主救我!”還冇說完,一道刀光晃過,人頭已經落了地。
周圍的幾個侍女看見這樣場景,都顫抖起來,有人嚇破了膽發出尖銳的叫聲,想要掙脫押著他們手腳的侍衛逃跑,均被壓了下來。
“放過無辜吧....”李憶然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陪侍,心中不禁感到悲哀:\\\"皇兄如此嗜殺,也非為君之道。“
太子聞言哈哈大笑:“為君之道?還輪不到皇妹來教我。待我坐上那個位置...”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的主殿,黃金色的宮殿在一片冷冷的月光裡麵閃爍著,下麵掩埋著一批又一批的白骨。
“既然如此,皇兄可否放過剩下的人,流放充奴皆可,且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李憶然眸色沉下來:“若如此,我可隨了皇兄的願望。”
“不過皇兄可否允我用青鸞....”
青鸞是李憶然的常用的佩劍,平日裡總是掛在身側,今日出逃緊急,遺落在公主府。
太子笑著說道:“區區小事,皇妹客氣了。”說罷身旁的人遞出來一柄掛著青色劍穗的細長劍。
那劍鞘上麵磕著繁複華麗的青鸞花紋,李憶然接過自己的佩劍,倏地拔出來,一道青色的光閃過眾人的眼睛。
看見自己的故友,她眼神流露出一絲的溫柔,青蔥二指從劍柄處逐漸抹至劍尖,歎了一口氣,李憶然橫著劍,抬頭看了眼今夜的天空,冷冷的月亮掛在天上,細雨微風吹拂著,如果不是這樣的光景,是個好日子,李憶然心想。抬手利索地抹出一道血痕。
一道炸裂的白光閃過,劇烈的雷響之後,突如其來的大雨。
她哂笑著,秀麗的麵孔扭曲著。
柔弱的身軀像斷線的木偶,手裡虛掛著一柄劍。周圍地板上的血跡被大雨沖刷掉了。草木中血腥氣味撲麵而來。
恍惚之中,又有馬蹄踏破長夜,鐵甲兵戈之聲由遠至近。
為首的男人輕輕的停在她的裙角邊,劍柄抬起她低垂的頭顱。濕透了的秀髮一縷縷的貼在麵上,宛如井底的亡魂。
她抬眼望著黑暗中麵容模糊的麵孔,隻看見一雙血色已失的嘴唇輕語:後悔嗎?
她看他,雨水太大,也太冷。像極了幼時冷宮裡冰涼的一切。
“原來是你,嗬嗬,我隻後悔冇早些殺了你們!”褪去了癲狂的一絲清明。
血花四濺。
她躺倒在血泊中。
大雨沖刷著她的眉眼。她劇烈地咳嗽著,殘存之際,詛咒著這個充滿罪惡的巍峨的宮廷。視線漸漸模糊,五感儘失的最後一刻,她聽見了,以及遠處有人大喊她的名字....
男人下馬,闔住了她瞪大的雙眼。
解開外衣輕柔的披在她身上。血瞬間將衣裳染成紅色。尚有餘溫的軀殼漸漸在雨中變冷了。
莊曉夜剛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李憶然身死,他甚至都來不及見她最後一眼,那個男人!太子,好整以暇的在旁邊歪著頭看著這一幅畫麵,另一個從馬上下來的男子用自己的大衣蓋住了李憶然的屍首。
莊曉夜整個人就要發瘋,他整個眼睛變成了紅色,臉上的花紋變成了血一般的紅色,有走火入魔之兆。
他推開層層人牆,抱起了李憶然,他眼中帶著滔天的恨意看著眼前的眾人,眾人被他的樣子嚇到,一時之間不敢動手。
“喲,還敢回來,趕著送死嗎?”太子看著折返的莊曉夜道。
另一個男人對太子說了幾句話,太子隨即臉色變得不悅,說道:“那好吧。放他一條生路,不過可再冇有下次了。“
莊曉夜緊緊抱住李憶然的屍體,宛如護崽的野獸一般,說:“我今日便要帶她走!誰也不能攔我!”
眾士兵見狀,紛紛舉起武器,想要攔住他。
但是莊曉夜整個人身邊籠罩起一陣血紅的罡風,眾人稍微靠近,就被彈開了,有人不信邪想要靠近他,當即被削掉了一隻手,慘叫出聲,這下冇人敢近身了。
眾人漸漸退散,莊曉夜換了個姿勢把李憶然背了起來,吹了一聲口哨,一隻彩色的張牙舞爪的大鳥異獸從遠處的夜空中飛來。猙獰的一雙爪抓住了莊曉夜的肩膀。
那個男人拉著太子退開,隨後眾人再也不敢攔他,莊曉夜一個人帶著李憶然的屍體漸漸隱冇在茫茫夜色中。
“之後再追吧。反正他也跑不了的。“那男人露出的臉中有一絲疲憊之態,烏黑的眼圈掛在他的臉上,是一張冷峻陰鬱的麵龐。
”好,聽你的。“太子好像對這個人言聽計從。
“隻是之後莊家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今日便先如此吧。”
“先去鳴鐘吧...”那人示意太子,太子才急忙吩咐身旁的小黃門,讓他跑著過去去稟報敲鐘了。
隨著一聲沉重的鐘聲,宣告著宮中貴人的隕落。
年邁的老皇帝,抬頭看著烏黑的天空,混沌的眼珠子裡麵透露出幾分悲哀。
翌日,宮中鐘聲再響,仁宗斃。太子服喪結束後即位,身邊有勤王之功的齊鈞,被加封藩王,賞封地和白銀千萬兩。
宮中一時之間失去兩位貴人,整個宮裡喪事緊張而急切的準備著。
然而,除了李鴻珍和他數名心腹以外,冇有人知道,李憶然的墓裡麵,隻有一套她穿過的衣冠罷了,屍首已經不知何處去了。
值夜的小太監,打了一個盹,不小心打翻了一盞燭火,燭火碰到了周邊的白綾,宮中走水了,四處傳來到處宮人們緊急救火的聲響。漫長的一個夜晚,就這樣在倉皇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