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似乎看到一閃而過的刀光,長公主正要拔出腰間的青鸞。
跪坐在蒲團上的太後突然說話了。
“今日來,是為禮佛,二位何必如此緊張?”
燭火明滅隻見,太後的臉和佛龕上的詭異的菩薩象重合。
李憶然打了個冷顫。
那刀光收了回去。
太後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幾道。
接著拿起麵前的木魚,一陣一陣地開始敲了起來。
麵前的香案上頭還有幾柱香,長公主扶起袖子,拿起一支,緩緩插在了香爐上。
慕容翊也跟著上了一柱。
.......
佛前的供桌上,香爐中插著三柱檀香,煙氣嫋嫋盤繞著佛像。
三人盤腿坐在蒲團上,耳畔是殿外僧尼早課傳來的誦經聲。
太後不緊不慢地敲著手頭的木魚,另一隻手攥了串念珠,一顆顆盤著。
“.........”
她指尖摩挲著那珠子,緩緩開口道:“哀家今日邀諸位前來禮佛,昨夜忽而夢見些前塵往事,醒來的時候案頭的《金剛經》恰好翻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一句,不如我們今日就以此為題....”
慕容翊先她一步開口,緩緩道:“此句出自《金剛經》第十品‘莊嚴淨土分’。”
“太後,是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嗎?”
他聲音有些低沉。
聞言,那斷斷續續的木魚聲竟然停了下來。
太後歎了口氣,抬眼看了看這個孩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大限將至,總是夢到些昔日故人的影子,而這夢呢,又影響到了現實。
那人....
不隻是他,當年的那些人,明明都已經做了古。
太後搖了搖頭,眉目低垂,緩緩道:“非也,不是哀家不肯放下執念,而是那些念頭,總會在夜裡鑽進來。”
“興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麼?”
“不,也許是...是因為哀家心懷愧疚吧。”
慕容翊眼睫微不可聞地顫動了幾下:“太後慈悲。隻是過往種種,猶如昨日死,還是莫要生了執念為好。”
太後眼神幽微,看了看慕容翊。
“那然兒呢,你有什麼看法?”
“........”
李憶然垂首柔聲道:“世間萬象,不過是大夢一場,觀他人猶如觀自身,夢中種種,是舊事繞上心頭,隻不過是自己的陳念未了罷了。”
“愛恨癡纏,不過是水月鏡花。”
她抬起眸子,輕聲道:“若是太後肯說出當年的真相,放下一事,也不過在須臾之間....”
“是啊,哀家也早就不是當年的那般了。”
她眼眸濕潤,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手裡的念珠卻突然憑空斷掉了。
“.......”
那一瞬間,太後的臉色變了。
她收回方纔那些感慨,瞬間換上一幅冷硬的模樣,語氣平靜道:“方纔...是哀家失態了,今日來龍興寺,隻是為了召集諸位談論談論佛法罷了,旁的心思,還是算了。”
李憶然心裡冷哼一聲:“不愧是老狐狸。”
隻是....
她有的是法子讓她開口。
不急於這一時。
隻是。
那佛珠斷的詭異。
長公主看著地上四散的珠子,隨手撿起來一顆,偷偷藏在自己的背後,用手摩挲了一會兒。
“........”
上頭有利器的劃痕,混雜著些新碎的木屑。
毫無疑問,方纔,有人動手了。
李憶然清了清嗓子,問道:“然兒聽聞,太後近幾日身子不好,今日來這龍興寺,是太子哥哥一同陪著來的,怎麼過了這麼久,都冇有看見太子哥哥呢?”
此話一出,李憶然察覺到身側一道銳利的視線投射而來。
“.....”
是慕容翊。
為何他不讓太子過來?
李憶然的額上冒了冷汗,心裡暗自罵道:“言家那不靠譜的,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方纔進來這大雄寶殿的時候,看到的一閃而過的刀光,想必就是埋藏在暗處的殺手。
長公主麵上掛了笑,從蒲團上起了身,語氣溫和道:“然兒忽然覺得悶得慌,不知太後可否允許然兒在外頭走走?”
太後麵色有些猶豫,但是還是最終點了點頭。
李憶然眯了眯眼,心中暗忖道:“太子若是要動手,在此處待著,本宮占不到好處。”
若是要在此處,地方狹小,暗衛出手的角度難以拿捏,更何況現場還有太後和慕容翊二人掣肘......
還是先出去,自己的人手都在外頭埋伏著。
這麼說著,李憶然一把推開了大雄寶殿的門。
一支尖銳的箭頭撲麵而來。
李憶然動作迅猛,當即一個閃身避開。
那箭頭失去了目標,紮在了方纔她跪過的蒲團上。
長公主麵色一變,大喝道:“有刺客!保護太後!”
心裡卻冷哼,不過是賊喊捉賊罷了。
留太後在此處,再調些太子的護衛過來...
此話一出,慕容翊的臉上果然有些不好看。
他咳嗽兩聲。
長公主看了看那箭頭,冷厲道:“刺客都要到頭上了,慕容翊,你還不去調護衛來保護太後麼?”
她目光銳利看著眼前的男子,道:“若是今日禮佛,太後出了差錯,你和太子哥哥,恐怕難辭其咎吧?”
慕容翊愣了愣,隨即勾著唇淺淺笑了,道:“好,臣這就去調寺廟的武僧護院過來。”
“還有,長公主殿下似乎有所誤會。”
“......”李憶然目光帶著十分的警惕看著他。
慕容翊聳了聳肩膀:“今日太子來,隻是為了護送太後罷了,方纔太子一直不在,也是今日早些時候,起得太早,冇來得及吃飯,去了廚房,找些吃的了。”
“......”
李憶然冷笑道:“那現在出了刺客,太子哥哥一個人,恐怕自身安慰也堪憂吧,做妹妹的,關心哥哥一下,倒是也無妨,本宮這就去找太子。”
“你說太子殿下在廚房,本宮問你,此話是真是假?”
慕容翊目光幽幽看了她幾眼,淡淡道:“臣雖然是太子的侍從,但是卻冇有權利乾涉殿下的來去,既然公主想要找太子,這龍興寺又不大,不妨自己去四處找找,總是能找到人的。”
說完,他笑了笑。
李憶然朗聲道:“好!”
.........
外頭的誦經聲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停下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煙霧。
混雜著一股有些奇異的香。
長公主先是順著慕容翊的提示,去了後廚。
隻見那處的地上,直挺挺地倒了幾個穿著僧衣的人。
李憶然麵色一變,上前去摸了摸他們的脈搏——已然是斷了氣。
看了看他們的周身,似乎口鼻處有輕微的血液出來。
隻是麵色依舊安詳,似乎是冇有受到什麼痛苦。
她鼻子嗅了嗅,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
再站起身子的時候,看見原來是麵前的鍋碗瓢盆上頭,煮著的東西,早就已經糊了。
掀開鍋蓋的時候,裡頭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在看見那煮著的東西的一刹那,李憶然的麵色慘白起來——竟然是一顆人頭....
她側過臉,差點吐了出來。
堂堂寺廟,清淨佛門之地,今日接連發生數道人命慘案....
當真是...
我佛慈悲,阿彌陀佛,李憶然輕輕唸了兩道,心裡想著,莫要再死人了。
她冇忘來此處的目的,隻是四下把地上的屍體都看過一遍,還是冇有發現李崇的身影。
這不禁令人有些奇怪。
“........”
李崇走了?
還是,壓根冇有來過?
想到此處,她不由暗自自責起來——不該輕易相信慕容翊的話.......